云海在窗外翻涌,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边。飞舟行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晃动,可那帷幔后面,却传出呜呜哭声。
好久好久,哭声都没有停。
帷幔垂了一层,是月白色的,薄薄的,透光,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两个人影。
一只纤细白嫩的手颤颤巍巍地从帷幔下伸出来,指尖还泛着粉,指尖抖得厉害,在空中虚虚一抓,然后猛的攥紧了床单。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帷幔里伸出来,手指修长,指腹带着薄茧,掌心宽厚,一把将那只纤细白嫩的小手捉在手心里。
那只小手一下子抖得更厉害了,连指尖都在颤,粉色的指甲在月白色的帷幔下若隐若现,却又挣不开,只能任由那人牵着,一点点拽回帷幔深处。
大手的拇指在那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躁,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把玩。那手背白皙,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筋,被那拇指蹭过,便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
十指扣进那纤细的指缝,把那只小手按在床单上。
床单已经被揉皱了,皱成一团一团的。小手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大手便收紧了,把那小手握得更紧,
从帷幔下伸出来过好几次,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抓着帷幔,那月白色的帷幔被它拽得歪歪斜斜,露出里面一角凌乱的床榻;有时候是伸在半空,颤颤巍巍的。
可每一次,那只可恶的大手都会从帷幔里伸出来,把抓它回去。
云海从白翻成灰的时候,他终于心满意足,放过了怀里的小可怜。
陆淮临躺在榻上,怀里的人已经睡沉了,可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江归砚躺在榻上,那任人摆布的样儿。
一想到这里,就心头火热,可是现在已经清理干净睡下了。他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把人清理干净,擦了身,涂了药,换了干净的亵衣,换了干净的床单被褥。
他被折腾了一夜,好不容易才睡着,若是继续,就该恼了。
不想了,睡觉。
江归砚睡了一天半,醒来神清气爽,只是身上还有些许酸软,陆淮临给他输了好多妖力,身上倒是没什么过多不适。
………
最后那天晚上,是江归砚提的。
“今天晚上,要吗?”
陆淮临愣了一下,他看着江归砚,那张脸还是白的,耳尖却红了,那红从耳尖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带着那露出来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你想我吗?”
………
“就这一回,就睡觉。”陆淮临在他脸上亲了亲。
过了一会儿,江归砚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又轻又碎,小得几乎听不见:“那、那你还这样?”
“那我快些?”陆淮临感觉到那双手环在自己腰上,他们是那般亲密,他们在一起是那般要紧,那般自然的事情。
两人纠缠在一处,一同坠入情欲海。
“阿玉,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江归砚浑身猛地一抖,差点没喘上那口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昏过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那被浪潮冲击着的小船,又颠又簸,马上就要散架了。
夜又长又长,白云又软又轻。
江归砚呼吸已经变得又轻又慢,睫毛轻轻覆着,嘴角还微微弯着,整个人窝在陆淮临怀里,软绵绵的,像是一团化开的雪。
他快要睡着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深,越来越沉,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拉着他往下坠。
陆淮临面色忽然一变,“宝贝儿。”他轻声喊他,声音有些发紧。
江归砚没应,陆淮临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点慌乱,“阿玉。”
江归砚动了动,那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声音沙沙的,茫然无措:“……怎么了?”
陆淮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又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心虚,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让人想笑的东西。
“………”
江归砚愣了一下。他看着陆淮临,那眼神从茫然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羞恼。
“……你、你怎么回事啊?”
等了好久,江归砚闷哼一声。
心里跟着发虚发空,他咬着唇,忍着那说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
陆淮临松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长,像是憋了一辈子终于吐出来了。
江归砚抿了抿唇,低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只是想确认什么。然后他撑着陆淮临的肩。
“——!”
陆淮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
江归砚自己都浑身一颤,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嗯!唔……”
陆淮临看着他,那双眼睛红红的,还肿着,鼻尖也是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可那腰杆挺得直直的,像是就算发抖也要挺直了。
“宝贝儿,”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带着笑意,带着餍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让人心软的东西,“还没吃饱?”
江归砚的耳尖腾地红了,把脸偏过去,不肯看他。
“我还想……”
“好,”陆淮临说,“……”
“你教我。”江归砚凑到他耳边小声哼唧。
陆淮临看着他,那双眼睛暗沉沉的,带着笑意,还有渴望。他伸出手,扶住江归砚的腰。
“对,就这样,乖宝贝儿。”
……
陆淮临突然松了手,扶在他腰侧的两只手忽然撤了力道。
江归砚愣了一下,羞耻感一下子涌上来,比刚才更甚,比刚才更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炸开了,炸得他整个人都发烫。
陆淮临看着他那副样子,那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那嘴唇咬着,咬得泛白,可爱又可怜。
“阿玉。”陆淮临催促着。
眼泪越流越多,眉头越皱越紧,疼先来了。
这人的倔劲儿又上来了,撞了南墙都不肯回头。
陆淮临一直在看着他,察觉不对,一把扣住他的腰,不许他继续。
“逞什么强?”他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心疼,有些无奈,手指轻轻擦去江归砚脸上的泪,“我们这样,是想让你高兴的。不要这样。”
江归砚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肩膀轻轻发颤。
………
两人刚睡去不久,帐子里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缓。可没过多久,江归砚便痛苦地呻吟出声,眉头紧皱,脸色发白,疼得冷汗直冒,整个人蜷缩在陆淮临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陆淮临陡然惊醒,低头一看,心里猛地一沉。他连忙起身,赤着脚去翻柜子,找出药瓶,倒了温水,回到榻边把江归砚扶起来,将药丸喂进他嘴里,又喂了水,看着他咽下去。
江归砚之前就疼过一次。那回是两人第三次,事后江归砚疼得直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当着下人的面,狠狠给了陆淮临一巴掌。
那巴掌脆响,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陆淮临也没躲,就那么挨着。他那时候就知道,自己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得江归砚这样疼了。
这次比上次好很多,没那么疼。
陆淮临一手搂着他,一手轻轻揉着他的小腹,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江归砚被揉得舒服了,闷闷地哼了一声,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好多了。”
“笨蛋,怎么那么倔?”陆淮临搂着他,声音低低的,有些心疼,还带着一点无奈的后怕,“疼就该停下来,跟谁置气?”
江归砚窝在他怀里,小腹那股坠胀的疼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闷闷的酸,可他懒得动,也懒得回嘴。
“伤了如何是好?本来身子就不好。”
“下次疼了就说,”陆淮临轻声说,像是在哄他,又像是在求他,“别自己忍着。”
“知道了,别念了,睡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