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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蝶梦飞花 > 第820章 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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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临陪着江归砚在九重仙宫已住了小半个月,山光云影浸着闲散时光,原是定下明日便返程。偏巧师尊有位旧友远道而来,这场归期便顺势往后推了一日。

只是这一日的耽搁,却让江归砚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宁。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缘由,许是山间的风太凉,吹得人心头发慌,又或是檐角的铜铃摇得太急,扰了那份本该安稳的闲适。

次日,主峰,宋霖(路青辞的旧友)指尖捏着个小巧的银铃,铃身雕着细密的云纹,轻轻一晃,便溢出一串清脆得近乎剔透的声响。他笑着将铃铛递向江归砚:“这物件瞧着配你,拿着玩。”

江归砚虽不解这陌生长辈为何突然赠礼,却还是依着礼数,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铃身微凉的质感,轻声道了谢。

周遭的景致毫无预兆地扭曲起来,仙宫的雕梁画栋化作模糊的虚影,再凝实时,已是师门的山门,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师尊新收了个师弟,眉眼弯弯,瞧着讨喜。江归砚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他不再是师尊座下最小的弟子了。可转念一想,多个人热闹,便又觉得没什么,还笑着给新师弟递了盏灵茶。

过了些日子,新师弟却红着眼圈来找他,支支吾吾说想要辞云峰。

那是江归砚住了多年的地方,自然不肯让。正想开口解释,新师弟不知怎的脚下一软,“啪”地倒在地上,眼眶瞬间红得像兔子。

江归砚心头一跳,刚弯下腰想去扶,一道凌厉的掌风突然扫来,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

火辣辣的疼瞬间从脸颊蔓延开,打得他偏过头去,耳中嗡嗡作响。他抬头,看见南宫怀逸站在面前,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大师兄……”江归砚捂着脸,声音发颤。

没等他再说什么,便被人架着往刑堂去。他浑浑噩噩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南宫怀逸举起刑鞭,看着凌岳别过脸不去看他,看着白若安眼神里的疏离……

“啪!”鞭子抽在背上,撕裂般的疼让他浑身一颤。

江归砚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望着南宫怀逸:“大师兄……我没有碰他……我没有……”

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冷漠?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鞭子一下下落下,疼得他几乎要失去意识,可心里的疼更甚。他恍惚地想,谁能来救救他?这一定不是真的……大师兄怎么会打他呢?为了一个刚入门的师弟,这般伤他?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望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脸,那些曾经陪他练剑、陪他说笑的人,此刻都用一种看罪人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泪水混着冷汗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江归砚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股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却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日子一天天熬下去,关禁闭成了常事,黑黢黢的屋子里不见天日,只有石壁上渗下的寒气往骨缝里钻。有时还会被扔进阴冷的水牢,铁链锁着脚踝,冰冷的水没到胸口,冻得他牙齿打颤,却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鞭笞更是家常便饭,无论他做什么,似乎都能被挑出错处。新师弟总在不经意间“摔倒”“被惊扰”,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斥责与惩罚。他被打得遍体鳞伤,旧伤叠着新伤,背上的疤痕纵横交错,连穿件薄衣都觉得疼。

辞云峰终究是让了出去,看着新师弟欢天喜地地搬进去,看着院里他亲手种的那棵玉兰被移栽时断了枝桠,江归砚的心像被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他最后被赶到了山下的一间小草屋,屋顶漏着风,四壁透着寒。下雨的时候,锅里碗里都得接着水,夜里只能裹着破旧的被褥,听着窗外的虫鸣发抖。

曾经众星捧月般的日子像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只剩下满身的伤和无边的孤寂。他坐在草屋的门槛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才会落到这般境地。

命运的恶意像是没有尽头,新师弟又一次“意外”受伤,这次伤得极重。这次,他把腹中那颗灵根赔了出去。

江归砚以为这样总能换来片刻安宁,却在醒来后听到了最残忍的消息。

“不……我没有……”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咙里涌上腥甜,想要爬起来去求师尊再看一眼,求他们相信自己一次。可刚撑起手臂,一只穿着玄色云纹靴的脚便狠狠踩了上来。

剧痛顺着胳膊炸开,江归砚猛地抬头,看清那张脸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是谁?

是一个叫陆淮临的家伙。

“为什么……”江归砚的声音破碎在喉咙里,他不懂,这个曾与他耳鬓厮磨、说要长长久久的人,为何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他?为何要落井下石?

心脏像是被那只踩在胳膊上的脚碾得粉碎,比身上的疼更甚千万倍。

“啊——!”

骨头碎裂的脆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呼划破空气,江归砚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可他死死盯着陆淮临那张冷漠的脸,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原来……连他也不要自己了。

这个认知,比断骨之痛,更让他痛不欲生。

师尊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江归砚的心脏:“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座下弟子,滚出山门,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话音落下,山门在他身后缓缓阖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如同敲在他的魂魄上。

江归砚只觉天都塌了,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石阶上。额头重重磕下去,一下,又一下,坚硬的石面撞得额头鲜血淋漓,顺着脸颊淌下来,糊住了他的视线。

“师尊!我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他嘶哑地哭喊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带着濒死般的绝望,“我不要了,辞云峰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我不争了,我再也不惹师弟生气了!求求您……求求您不要赶我走!师尊……师尊啊……”

他的额头已经磕得血肉模糊,染红了身前的石阶,可那扇厚重的山门始终紧闭着,门内再无半分回应。

他透过门缝往里望,隐约能看到熟悉的身影在走动,他们说说笑笑,仿佛他的哀求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他们都进去了,回到了那个曾经也属于他的温暖师门,只留下他一个人,被孤零零地抛在门外。

就在这时,一道黑袍身影自阴影中无声逼近,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江归砚本能地毛骨悚然。他像受惊的兽,手脚并用地爬向山门,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门板,指甲断裂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开门!开门啊!救命……救救我……”他的哀声泣血,带着最后的希冀,可门板只传来沉闷的回响,纹丝不动。

为什么没有人开门?哪怕只是看他一眼也好啊……

剧痛骤然从胸口炸开,他低头,看见一只枯瘦的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血淋淋的心脏被狠狠剜出,还在那只手里徒劳地跳动着,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石阶,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江归砚跪在冰冷的石阶上,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身前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不敢相信,平日里待他温和的师门,此刻竟成了要将他彻底摒弃的地方。

门板厚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他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却没有一丝一毫是为他停留的。

直到胸口的血猛地溅在大门上,染红了那片光滑的木面,像一朵凄厉绽放的花,没有半分声响,更没有人肯推门看他一眼。

原来,是真的不要他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还跪在那扇紧闭的山门前,身体渐渐冰冷下去。

………

幻境如琉璃碎裂,刺目的白光闪过,周遭扭曲的景象瞬间褪去,九重仙宫的雕梁画栋重归眼前。银铃不知何时已停了声响,垂在宋霖掌心,泛着冷光。

众人皆是一阵恍惚,脸上还残留着幻境中蚀骨的惊惧,待回过神来,才发现殿中少了一人。

“阿玉!”

陆淮临猛地转头,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角落,方才江归砚坐过的位置只剩一缕尚未散尽的余温。

陆淮临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处角落,心悬得快要炸开,直到瞥见那张紫檀木桌下露出的一角衣摆,他才猛地冲过去,单膝跪地。

桌下的阴影里,江归砚蜷缩着身子,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他徒劳地睁着眼睛,瞳孔涣散,显然还深陷在幻境的泥沼里没走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陆淮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碰他,刚靠近,江归砚便像被针扎到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他察觉到来人要抓自己,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疯狂地挣扎起来,手里的匕首胡乱挥舞着,寒光在狭小的空间里闪闪烁烁。

“嘶——”陆淮临来不及躲闪,手背被划开几道血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缝滴落。但他顾不上疼,只想着不能让这把匕首伤了江归砚自己。

“阿玉,宝贝儿,别怕,是我,我来了。”陆淮临放轻了声音,语气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试图穿透那层隔绝了内外的屏障。

可江归砚像是被抽走了听觉,又或是喉咙被无形的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任何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