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谁答应过我不再莽撞?”
“啪”的一声,江归砚的身子猛地一颤,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他咬着唇,眼眶瞬间红了,湿热的泪珠子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还敢动用本源?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
又是一下,比刚才更重些。江归砚终于忍不住,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身前的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说过多少次,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你偏不听……”陆淮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更多的却是后怕到极致的疼惜,手上的力道其实已经收了又收,可落在江归砚身上,还是让他疼得直抽气。
“我错了……阿临,我错了……”江归砚终于撑不住,带着浓重的鼻音求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别……疼……”
江归砚的求饶声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因为他发现求饶也无济于事,他怎么求他都不停,怎么喊他都没用。他就不求了,只是呜呜咽咽地哭。
彻夜贪欢……
江归砚趴在榻上,脸颊埋在柔软的锦被里,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
陆淮临端着药碗进来时,就见他像只受了委屈的猫,耳朵尖还泛着红,尾巴似的小腿微微蜷着,显然是疼得不轻。
“醒了?”陆淮临放轻脚步走过去,将药碗搁在床头的矮几上,伸手轻轻碰了碰,“还疼得厉害?”
江归砚没回头,瓮声瓮气地应了句:“明知故问。”
陆淮临喂他喝了药,又端来清粥,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边。江归砚起初还闹别扭,后来陆淮临哄着,也就乖乖张嘴了。
“什么时候才能好……”他含着勺子,含糊不清地问,眼底带着点委屈。
“快了。”陆淮临替他擦了擦嘴角,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这两日好好歇着,我陪着你。”
于是江归砚便真的在榻上趴了两日,躲在舱室里不见人。
那些长辈们渐渐沉不住气了,日光透过飞舟舷窗斜斜切进来,照在他们鬓角的霜白上,映出几分焦灼,毕竟是刚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人,还没来得及仔细瞧过,这要是再出半分差池,他们怕是要悔得肝肠寸断。
第三日的风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卷着云絮掠过飞舟甲板。
陆淮临抱着江归砚走出舱门时,阳光正好漫过栏杆,在两人身上镀了层暖金。
江归砚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薄红,下意识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襟,他脚踝还有些发软,起身时那阵牵扯着的钝痛让他不敢大步走动,生怕被旁人瞧出端倪。
“放我下来站会儿吧,阿临。”
陆淮临没应声,只是抱着他走到甲板尽头的观景台,那里背风,视野也开阔。他轻轻将人放下,却没松开手,依旧虚虚环着他的腰,让他的大半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两人肩背相抵,靠在冰凉的栏杆上,呼吸交缠在一处,带着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江归砚正仰头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侧脸被阳光照得通透,唇角还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陆淮临的目光落在他柔软的唇瓣上,心头一动,趁着江归砚走神的片刻,突然低下头。
江归砚猛地回神,眼睛瞬间睁大,下意识地侧过脸,耳根“腾”地红了。他转头瞪向陆淮临,眼底却没什么怒气,反倒像是受惊的鹿,带着点茫然和羞赧。
“你……”
陆淮临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望着远处的云层,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平静:“风好像大了些,冷不冷?”
远处传来脚步声时,陆淮临几乎是本能地将江归砚往怀里带了带,手臂环得更紧了些,随即又轻轻一转,让他面对着来人。
陆云谦的笑声先一步飘过来,带着几分揶揄:“多大的人了,还把人护得跟什么似的。”
他走近了才瞧见,江归砚正微微低着头,耳根泛着浅红,显然是被这架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陆淮临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阿玉,叫小叔。”
江归砚从善如流地抬眼,声音清浅:“小叔。”话音刚落,他下意识地往后伸了伸手,指尖在身侧摸索了一下,很快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握住。
陆淮临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陆云谦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点破,只看向江归砚,温声道:“身子好些了?前几日听说你醒了,一直没敢来打扰。”
江归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陆淮临身后缩了缩,握着陆淮临的手紧了紧,才小声应道:“好多了,劳小叔挂心。”
陆淮临感受到掌心的力度,侧过身将他护得更周全些,对陆云谦道:“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这宝贝疙瘩了?”陆云谦挑眉,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你们已经成婚了,本君倒是晚了……”
陆云谦从袖中摸出个巴掌大的木盒,递到陆淮临面前,挑眉笑道:“呐,贺礼,给你补上。”
陆淮临接过,没看便直接塞到江归砚怀里,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下,声音带着笑意:“看看,喜不喜欢?”
江归砚愣了愣,低头看着怀里的木盒。盒子是上好的紫檀木,边角雕刻着细密的云纹,触手温润。他抬眼望了望陆淮临,见对方眼里满是纵容,便依言打开了盒子。
里面铺着一层软绒,放着一对玉质的平安扣,莹白通透。
江归砚脸颊微微发烫,没计较他在旁人面前捏自己腰的事情,下意识地往陆淮临身边靠了靠,声音细若蚊蚋:“挺、挺好看的。”
陆云谦在一旁看得清楚,暗暗心惊,这小子竟然还有这般温柔缱绻的时候,还……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阳光恰好落在江归砚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陆淮临看着他捧着木盒、眼底漾着细碎笑意的模样,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江归砚的额角,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对方光洁的皮肤上。江归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睫毛轻轻颤了颤,抱着木盒的手紧了紧,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而,陆淮临最终只是顿了顿,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穿过柔软的发丝,带着温柔的力道。
陆云谦摇摇头,没再多说,转身挥了挥手:“走了,不打扰你们腻歪。”
外面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那些在舱内等候的长辈。
飞舟甲板不算阔大,陆云谦那带着笑意的调侃,陆淮临的回应,还有江归砚那声细弱却清晰的“小叔”,都顺着风飘进了半开的舱门。
刚走到舱室门口,就见一群人迎了上来,都是陌生的,脸上却都带着关切与笑意。
江归砚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陆淮临顺势收紧手臂,半揽着他往门内走。
南宫怀逸一个一个介绍,直到最后一个池云涧,南宫怀逸没有给江归砚介绍。
池云涧的手指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轻轻抚过江归砚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他望着眼前这张褪去稚气、却依旧清俊的脸,眼底泛起湿润的红,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都长这么大了,真好……”
江归砚怔怔地看着他,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舅、舅舅?”
话音落下,舱内瞬间安静下来。池云涧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眶倏地红了,他看着江归砚,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抬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哎……”一声应答,带着压抑了多年的哽咽,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池云涧身后还站着几人,男女老少皆有,神色间都带着几分激动与忐忑,他们都是他的亲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