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员名单密密麻麻,铺满手机屏幕。
姓名、入职年限、负责病区、经手病患记录一应俱全。
其中,有几个名字被特别标注,格外醒目,正是敖善的主治医生、专属护士与夜班护工。
视线扫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姜觅眼底凝着细碎的冷光。
姜觅:“从敖善进入303,近一年时间,全程由这几个人负责。如果御恩酒店的监控漏洞真是他所为,那么,他是什么时候痊愈的?如果在这期间,他真的痊愈了,那他在这里根本就不是疗养,基本算是被软禁操控了。”
“不止,”
陆明宇停下搅动咖啡的手,勺壁撞击杯沿,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自他入院开始,医院对外口径统一,都说他重度认知障碍、丧失行为能力,连探视权限都严格封禁。”
姜觅没有抬头,视线继续滑过那些被标注的名单上,语气淡然:“看来背后的势力不小!”
陆明宇视线转向窗外。
薄雾还在蔓延,雾气糊住落地窗,朦胧而绝美。
对面303医院的各栋大楼,在湿漉漉的雾气里,灯火错落。
看着规整,却透着一股密不透风的压抑。
“走吗?”姜觅收起手机,忽然问。
“现在就走?”
姜觅已经起身,抓起随手放在一边的外套,指尖扣住袖口,“难不成你想在这里过夜?”
陆明宇起身跟上,“去哪儿?”
“想知道真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容易打草惊蛇。”
咖啡厅外,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吹散了鼻尖萦绕的咖啡香气,只剩下沉沉的静谧。
马路寂静空旷,车辆零星驶过,车灯划破薄雾,转瞬又被夜色无情吞没。
马路对面,便是303医院的大门。
姜觅双手插兜,站在咖啡店门口,盯着303医院大门出神。
陆明宇站在她身边,安静地等着,没有开口说话。
“陆警官!”
“嗯!”
“你带电脑了吗?”
“在车里。”
“你的车呢?”
“地下停车场。”
姜觅微微挑眉,“对面?”
“从那里可以直接搭乘电梯进入内部园区,有效避开各处监控。”
姜觅点了点头。
-
十分钟后,姜觅和陆明宇站在一道铁门前。
这里是园区最深处。
灯光比别处稀疏,安静又诡异。
“居然还有一个内院!”
陆明宇站在他身边,微仰着头,视线落在一处角落。
那里,一点微小的有节奏的闪烁。
“独立病区,单独管控。”陆明宇说,“这里,外人禁止踏入,家属探视都需要两名主治医生签字报备。”
独立病区!
单独管控!
对患者而言,这是治病。
对精神正常的人,就是关押。
陆明宇脚尖在地面点了两下,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去旁边的值班亭。
值班亭里,一个男人正仰着肚子躺在一张躺椅上,手里捧着一个手机,正看得津津有味。
陆明宇抬手,敲了敲玻璃窗,“请问,现在可以探视病人吗?”
值班员看手机看得投入,对陆明宇问话充耳不闻。
陆明宇加重力道,又敲了一遍玻璃窗。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清脆又突兀。
里面的人,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耳朵真的不好使真没有听见,依旧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陆明宇收回手,单手撑着铁门,一个起跳,然后纵身一跃而下,下一瞬,整个人已经落在铁门之内。
抬眼间,就看见姜觅站在他不远处,双手插兜,眼神灼灼。
陆明宇伸手拍拍衣袖上的灰尘,目不斜视从她身边走过。
姜觅嘴角挂着浅淡的笑,跟在他身后,朝黑暗深处而去。
走进住院楼大厅,夜间值班护士坐在前台,低着脑袋玩手机。
陆明宇抬手,曲着手指,敲击在桌面,声音不轻不重。
值班护士这才猛地回神,一下站起来,脸色从微笑,到苍白,最后换上职业性微笑,前后不过短短三秒。
“两位晚上好,请问探视还是就诊?”
姜觅对她的变脸速度,叹为观止。
陆明宇掏出早已备好的临时探视证明,语气平静无波:“探视精神科病区患者敖善。”
护士接过证明翻看,指尖一顿,随即抬起头,面露歉意:“不好意思,敖善患者今日不在院内。”
姜觅盯着她的脸,眸光微沉,语速平稳:“不在?他不是长期住院疗养,从未有外出记录?”
护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快掩饰过去,公式化回道:“患者今日由主治医生报备,申请了外出疗养,暂时离院了。”
“外出疗养?”
一个封禁探视、重度精神失常、无自理能力的病患,偏偏在御恩酒店案件爆发、线索指向他的关键时刻,突然获批外出疗养?
这个时机,是不是巧合太过意外?
姜觅:“什么时候走的?去了什么地方?何时归院?”
“抱歉,这属于病患隐私,院内不对外公示。”护士微微躬身,直接堵死所有追问,“今日确实无法探视,还请两位谅解。”
陆明宇眉峰微蹙,目光带着审视,“据我所知,敖善属于重点监护病患,无自主行动能力,医院从不批准单独外出。”
护士面不改色,态度却愈发客气疏离:“是院内特殊安排,具体情况我们前台无权过问,两位若是探视,可改日再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处处露着破绽。
姜觅垂眸,目光落在护士放在台面的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是一幅美男出浴图。
面容精致,八块腹肌,一幅绝美的AI美男出浴图。
“我按照规定申请你们的探试证明,也收到贵院正式的书面同意书,现在我人来了,你却告诉我要改日?”陆明宇脸色沉了下去,“既然需要改日,为什么你们医院没有通知我?”
护士身子一僵,“……”
陆明宇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语气冷沉,下一个问题紧跟而来:“改日?具体可以改到哪一日?”
护士抿了两下嘴角,“这个我可以帮你问问,你留一个联系方式,最迟明天早上上班,就能给你答复。”
陆明宇收起探视证明,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覆上一层凛冽,“不需要,但是你们的工作存在严重失职,这件事,我会直接去找你们的领导,你们需要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护士只是低着头,好似在默默承受着陆明宇的怒气。
可姜觅还是看见她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勾勒。
走出住院楼,晚风更凉,薄雾几乎笼罩了整座院区。
直到远离监控与前台视线,姜觅才低声开口:“人被带走了。”
“不是医院正规流程。”陆明宇声音压得极低,眸光锐利如刃,“刚才她手边的台账我扫到一眼,今日所有外出报备记录里,根本没有敖善的名字。”
也就是说,护士在撒谎。
有人私自把人带走了。
“能从303精神科悄无声息带走重点病患,还能让众人统一口径、隐瞒记录。”姜觅望向那片漆黑的病区,眼底寒意渐浓,“这里的水,比我预想的还要深!”
陆明宇接话:“水越深,鱼越大。”
姜觅:“你说,我们今夜的这一遭,会不会打草惊蛇?”
陆明宇:“蛇惊了,要么就跑了藏起来,要么,就使劲往上窜。不过,我猜,他们一定是第二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