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江南梅雨季的雨丝黏得像化不开的墨,把马兰镇浸成了一幅阴沉沉的水墨画。青石板路缝里渗着潮气,混着镇外田埂上马兰的清苦气,本该是药材丰收的时节,镇子里却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尸臭,像浸了水的烂布,捂得人喘不过气。
“咳咳——”赵阳裹紧了身上的道袍,打了个喷嚏,手里的黄符纸被风吹得乱飞。他慌忙去抓,却不小心把刚画好的符揉成了团,嘟囔道:“这破天气,比我画错的符还邪门!”身旁的黑狗黑玄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死死盯着镇口那棵老槐树,尾巴夹得像根被霜打蔫的葱。
“黑玄,咋了?”赵阳踹了踹狗屁股,“别一惊一乍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都是自己吓自己——”话没说完,黑玄猛地挣脱缰绳,朝着老槐树狂吠,声音里满是恐惧,却硬是不肯往前迈一步。
“狗命也是命啊!那树后面有脏东西,我不去探路!”黑玄的叫声像是在哭诉,可惜除了林婉儿,没人能听懂这只“通灵犬”的哀嚎。林婉儿蹲下身,指尖捻起路边一株红梗马兰,叶片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带着一丝沁凉的药味。她身着素色短打,腰间别着药篓和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不是自己吓自己,是真有尸气。”
话音刚落,镇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村民抬着一副门板狂奔而来,门板上盖着发黑的草席,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为首的村民脸色惨白,见了路边的李承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李神医!求求你救救我们镇子!又死人了!这是第三个了!”
李承道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拎着个装马兰的竹篮,闻言只是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发黄的牙:“行医三十年,救的鬼比人多,你们镇上的‘生意’,倒是越来越兴隆了。”他掀开草席一角,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赵阳当场就捂着脸后退三步,差点吐出来。
死者是个中年汉子,浑身青紫,嘴唇乌得像涂了墨,双眼圆睁,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最诡异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唯独指甲缝里卡着几株绿莹莹的马兰,茎秆是纯粹的深绿,透着一股邪气。林婉儿捏起一株绿梗马兰,指尖刚碰到,就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连忙用红梗马兰的叶片擦了擦手:“红梗为药,绿梗为毒,这是被人用毒化的马兰下了咒。”
“咒?”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前两个死者也是这样!浑身青紫,指甲缝里有绿马兰!更吓人的是,昨天埋了的张屠户,今天早上居然从坟里爬出来了!眼神空洞,见人就咬,力气大得能掀翻牛车!”
黑玄听到“爬出来”三个字,吓得直往赵阳怀里钻,赵阳强装镇定地拍着狗脑袋:“别怕,有你主人我在,画个镇煞符就能搞定——”他掏出黄符纸和朱砂笔,唰唰几笔写完,刚要贴上死者额头,就被林婉儿拦住了。
“你写的是‘镇傻符’吧?”林婉儿瞥了眼符纸,嘴角抽了抽,“‘煞’字少写一撇,小心把自己镇傻。”
赵阳低头一看,脸瞬间红透,梗着脖子辩解:“这叫因地制宜的创新符!懂不懂?”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村民的呼喊:“张屠户又出来了!他往这边来了!”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镇口蹒跚走来,正是本该埋在坟里的张屠户。他衣衫破烂,浑身是泥,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手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朝着人群直冲过来。赵阳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就把手里的“镇傻符”扔了过去,正好贴在张屠户额头。
奇迹发生了。张屠户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呆滞,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过了三秒,他才缓缓抬起手,试图把符纸撕下来,动作笨拙得像个木偶。
“还真管用!”赵阳喜出望外,“我说什么来着,创新符永远的神!”
“是他被符上的阳气暂时镇住了,不是你的符管用。”林婉儿翻了个白眼,从药篓里掏出一把红梗马兰,用石头捣烂,挤出鲜汁,装在一个小瓷瓶里,“鲜品止血解毒,对付这种被咒化的尸体,正好能用。”她抬手将马兰鲜汁泼向张屠户,汁液落在他身上,瞬间冒起一阵黑烟,伴随着滋滋的声响,张屠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踉跄着后退几步,转身就往镇子里跑。
李承道看着张屠户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深邃:“这是血尸咒。绿梗马兰是媒介,能催化尸体成血尸,刀枪不入,唯独怕红梗马兰的结晶。想要破咒,得找到百年马兰王。”他从怀里掏出半块刻着古怪纹路的木牌,“这是昨天在镇长老家里找到的,他也失踪了,只剩下这个。”
木牌上刻着“尸王鼎”三个字,周围还有一圈马兰的图案,红梗绿梗交织,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林婉儿摸着木牌上的纹路,感受着其中微弱的邪气,眼神变得凝重:“镇长老肯定知道什么。我们得先找到他,还有那株百年马兰王。”
赵阳刚想说话,就被黑玄的叫声打断了。黑玄对着镇子深处狂吠,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远处的房屋后面,隐隐有更多的黑影在晃动,像是一群蛰伏的野兽,正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雨丝越来越密,把那些黑影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却更添了几分恐怖。
“看来,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林婉儿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匕首柄上缠着红梗马兰的干品,“药能救人,也能索命。既然这镇子的因果找上了我们,那就只能接下了。”
李承道嘿嘿一笑,把竹篮里的马兰往地上一倒,红梗马兰散落一地,在雨中依旧挺拔:“正好,我这药膳还缺几味配料,百年马兰王的根,炖着吃可是大补,就是有点苦。”
赵阳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黑影,又看了看怀里瑟瑟发抖的黑玄,哭丧着脸:“不是吧师傅!都要被血尸围攻了,你还想着吃?我的腿比符纸还软啊!”
黑玄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呜咽着叫了一声,仿佛在说:“我也是!”
雨幕中,红梗马兰的清苦气与尸臭交织,马兰镇的恐怖之夜,才刚刚开始。
雨势愈发狂暴,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瓦片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疯狂敲击。镇子里的黑影越来越多,嘶吼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朝着客栈的方向涌来,密密麻麻的血尸堵住了所有去路,它们浑身泥泞,眼神空洞,嘴角挂着暗红的涎水,指甲缝里的绿梗马兰在雨中泛着诡异的光。
“完了完了,这下插翅难飞了!”赵阳缩在客栈门板后,双手死死抵住门板,脸上满是惊恐,“师傅,师姐,你们快想想办法啊!我的符纸都快用完了,再写错几次,咱们就得给血尸当点心了!”
黑玄趴在赵阳脚边,吓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时不时抬头瞄一眼门外的血尸,又飞快低下头,嘴里像是在念叨:“狗命也是命啊!早知道不来这破镇子了!”
林婉儿站在窗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的血尸群,手里快速捣着红梗马兰:“鲜马兰汁能解毒驱邪,还能制造烟雾弹。赵阳,把你身上的酒拿出来!”
“酒?你要喝酒壮胆?”赵阳愣了一下,连忙从行囊里掏出一个酒葫芦,“这可是我珍藏的米酒,舍不得给血尸当料酒啊!”
“少废话!”林婉儿夺过酒葫芦,将捣碎的马兰鲜汁倒入酒中,摇晃均匀,“马兰鲜汁遇酒易燃,能形成烟雾屏障,我们趁机从后门突围。”她将混合好的酒汁倒入几个空瓷瓶,塞给赵阳两个,“等会儿我喊扔,你就把瓷瓶砸向血尸群,记得别扔到自己人身上。”
李承道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半块木牌,嘿嘿一笑:“后门那边有一条小路,直通镇外的马兰坡,百年马兰王应该就在那附近。不过,能不能活着走到坡上,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话音刚落,门板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血尸群开始疯狂撞击门板,木屑飞溅,门板摇摇欲坠。林婉儿眼神一凛,大喊一声:“扔!”
赵阳不敢怠慢,抓起瓷瓶就往门外扔去,瓷瓶砸在地上碎裂,酒汁混合着马兰鲜汁瞬间燃烧起来,形成一片浓密的绿色烟雾,烟雾中弥漫着马兰的清苦气,血尸群被烟雾呛得连连后退,发出痛苦的哀嚎。
“快走!”林婉儿率先冲向后门,李承道和赵阳紧随其后,黑玄吓得夹着尾巴,跟在最后面。后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中的尸气更浓了。赵阳一边跑,一边不忘画符,嘴里念念有词:“镇煞符,驱邪符,千万别再写错符!”
跑了没多远,前方突然出现一片马兰丛,绿油油的一片,在雨中显得格外显眼。赵阳大喜过望:“师姐,这里有马兰!咱们多采点,关键时刻能救命!”他不等林婉儿阻拦,就冲了过去,伸手就往马兰丛里抓。
“住手!那是绿梗马兰!”林婉儿大喊一声,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赵阳的手指刚碰到绿梗马兰的叶片,就觉得一阵刺骨的疼痛,指尖瞬间变得乌青,一股毒雾从马兰丛中升起,朝着他扑面而来。
“不好!”林婉儿连忙冲过去,一把将赵阳拉开,掏出红梗马兰的干品,塞进他嘴里,“嚼碎了咽下去,能解毒!”
赵阳嚼着苦涩的马兰干品,脸色发青,咳嗽不止:“红梗绿梗都带梗,怎么还分毒和药!差点把小命交代在这了!”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头晕眼花,显然是中了绿梗马兰的毒。
“绿梗马兰是枯骨道长用禁术变异的毒种,碰一下都能中毒,你还敢徒手去采。”林婉儿翻了个白眼,又掏出一瓶马兰鲜汁,让他喝下去,“鲜汁能增强解毒效果,下次再乱采,我就让你自己扛着血尸走。”
黑玄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叫了两声,像是在嘲笑赵阳的鲁莽,结果被赵阳狠狠瞪了一眼,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作声了。
好不容易走出小巷,眼前出现一片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红梗马兰,远远望去,像是铺了一层红色的地毯。在山坡中央,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挡,散发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百年马兰王应该就在山洞里。”李承道指着山洞,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枯骨道长肯定在里面设了埋伏,进去之后,万事小心。”
林婉儿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匕首柄上的红梗马兰干品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我先进去探路,你们跟在我后面。赵阳,把你的符纸准备好,这次别再写错了。”
赵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师姐,这次绝对不会错!再错我就把符纸吃了!”
走进山洞,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壁上湿漉漉的,滴着水珠,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哭泣。黑玄吓得紧紧贴着赵阳的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突然,洞壁上的火把瞬间熄灭,整个山洞陷入一片漆黑。林婉儿刚想掏出火折子,就听到赵阳的惨叫声:“妈呀!这是什么东西!”
她连忙点燃火折子,只见赵阳面前出现了无数张写满错别字符的黄符纸,像雪花一样飘落在他周围,符纸上的字迹扭曲变形,像是活过来一样,朝着他扑过来。赵阳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我的妈呀!怎么都是我写错的符!这是要把我逼疯啊!”
林婉儿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看到师傅李承道被一群血尸围攻,浑身是血,朝着她大喊:“婉儿,快走!别管我!”
“师傅!”林婉儿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却突然想起马兰能破邪术,连忙掏出一块马兰结晶,朝着眼前的幻境戳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幻境瞬间破碎,符纸和血尸都消失不见。
当幻境散去,三人赫然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山洞深处,面前是一片空旷的石室。石室中央,生长着一株巨大的马兰,茎秆粗壮,呈深红色,叶片翠绿,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正是百年马兰王。
可让他们绝望的是,马兰王的茎秆已经被人砍断,只剩下半截,断口处还在流着暗红色的汁液,像是在哭泣。而在马兰王旁边,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枯瘦身影,脸上戴着一张骷髅面具,手里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长剑,正是枯骨道长。
“你们来得正好。”枯骨道长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百年马兰王的半截茎秆,刚好能用来激活尸王鼎。既然你们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举起长剑,朝着三人一挥,绿梗马兰的毒雾从剑身弥漫开来,同时,石室两侧的石门打开,无数只血尸涌了出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林婉儿握紧了马兰结晶,眼神冰冷:“想要激活尸王鼎,先过我们这关!”
赵阳也掏出黄符纸,虽然双腿还在发抖,但还是强装镇定:“枯骨老道,别以为人多就能赢!我这‘创新符’,专治各种邪祟!”
黑玄也鼓起勇气,对着血尸群狂吠,只是叫声里依旧带着一丝恐惧。
石室里,红梗马兰的清苦气与绿梗马兰的毒雾交织,血尸的嘶吼声震耳欲聋,一场极限智斗,就此展开。
石室里的毒雾越来越浓,绿梗马兰的邪气裹着血尸的腥臭味,呛得人喉咙发紧。枯骨道长挥剑直指林婉儿,骷髅面具下的眼神透着阴狠:“交出你身上的马兰结晶,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做梦。”林婉儿将马兰结晶握得更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药能救人,也能索命,今天就让你尝尝红梗马兰的厉害。”她侧身躲过扑来的血尸,匕首划过血尸的脖颈,带出一串黑血,同时将马兰鲜汁泼向对方,血尸瞬间冒起黑烟,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赵阳在一旁画符,这次倒是没写错字,“镇煞符”三个字笔锋刚劲,他一把将符纸贴在血尸额头上,血尸惨叫一声,化为灰烬。“怎么样师姐!这次没掉链子吧!”赵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头却看到惊人的一幕——李承道突然朝着林婉儿背后出手,掌心凝聚着一团黑气,狠狠拍在她的后心。
“师傅!你干什么!”赵阳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符纸掉在地上。林婉儿猝不及防,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去,腰间的药篓摔落在地,红梗马兰散落一地。
李承道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半截马兰王茎秆,眼神冰冷得不像平时那个疯癫的老头:“这不是你们能碰的因果,滚。”他话音刚落,便转身朝着石室深处的密道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叛徒!你这个叛徒!”赵阳气得浑身发抖,想要追上去,却被涌来的血尸拦住了去路。林婉儿捂着胸口,缓缓站起身,嘴角挂着血迹,她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发现衣襟上沾着几粒暗红的马兰结晶,心中一动——师傅刚才的掌力看似狠毒,却避开了要害,这结晶分明是他故意留下的信号。
“别追了,他是假意叛逃。”林婉儿擦去嘴角的血,眼神变得坚定,“我们先突围出去,找到镇长老,弄清楚尸王鼎的下落。”
话音刚落,石室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顶部的石块纷纷掉落。枯骨道长狂笑一声:“没用的,尸王鼎已经快要激活了,你们谁也逃不掉!”他挥手示意血尸群退开,石室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露出雏形,鼎身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正是尸王鼎。
“不好,镇长老肯定被藏在鼎里!”林婉儿心中一紧,刚想冲过去,就看到尸王鼎的盖子被掀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人身形佝偻,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双眼是浑浊的血色,指甲又尖又长,正是被绿梗马兰催化成血尸头领的镇长老。
“桀桀——”血尸头领发出刺耳的怪笑,声音里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百年马兰王的力量,果然名不虚传。现在,就让你们成为尸王鼎的第一百零八个祭品!”他挥手一招,周围的血尸像是得到了指令,疯狂地朝着林婉儿和赵阳扑来,这次的血尸比之前更加强悍,马兰鲜汁竟然只能让它们短暂停顿。
“师姐,这老东西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啊!”赵阳一边躲闪,一边大喊,手里的符纸已经所剩无几。黑玄被一只血尸逼到角落,吓得直叫:“狗命不保了!快想想办法!”
林婉儿深知不能恋战,她环顾四周,看到石室西侧有一个通风口,连忙拉着赵阳:“从那里逃出去!”她掏出最后一瓶马兰干品制成的炸药,点燃引线,朝着血尸群扔了过去。“轰”的一声巨响,炸药炸开,红梗马兰的碎屑四溅,血尸群被炸开一个缺口,毒雾暂时被驱散。
三人趁机朝着通风口跑去,黑玄跑得最快,率先钻了出去。通风口外是一条狭窄的隧道,蜿蜒曲折,通向镇中心的祠堂方向。“尸王鼎应该就藏在祠堂里,枯骨道长要用一百零八个活人血祭激活它。”林婉儿一边跑,一边分析,“我们必须在他完成血祭前阻止他。”
赵阳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抱怨道:“刚从石室逃出来,又要去祠堂送死,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他话音刚落,黑玄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前方的黑暗狂吠,声音里满是恐惧。
“怎么了?”林婉儿警惕地掏出匕首,点燃火折子。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路,只见隧道深处站着几只矮小的血尸,看起来像是镇上的孩子,它们眼神空洞,朝着三人缓缓走来。
“是孩童血尸,它们的速度更快,毒性也更强。”林婉儿脸色凝重,“赵阳,你带黑玄先走,我来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赵阳虽然害怕,但还是握紧了符纸,“我这还有最后一张符,虽然是‘隐身符’,但说不定能管用。”他掏出符纸,闭着眼睛扔了出去,嘴里念念有词:“隐身符,显神通,让血尸看不见我们!”
然而,符纸落地后,不仅没有起到隐身效果,反而发出一道刺眼的红光,孩童血尸像是被吸引了一样,疯狂地朝着三人冲来。“完了!我把‘隐身符’写成‘吸引符’了!”赵阳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啊,越帮越忙!”
黑玄吓得窜到赵阳头上,爪子紧紧抓着他的头发:“你个坑狗的!我就知道跟着你没好下场!”
林婉儿见状,当机立断,掏出腰间的匕首,将红梗马兰的干枝缠在匕首上,点燃后形成一把火刃:“跟我冲!”她率先朝着孩童血尸冲去,火刃划过之处,血尸纷纷被点燃,发出凄厉的哀嚎。赵阳也鼓起勇气,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血尸砸去,黑玄则在他头上负责“指挥”,时不时对着血尸狂吠几声。
好不容易冲出隧道,祠堂的轮廓出现在眼前。祠堂门口灯火通明,围着一群被控制的村民,他们眼神空洞,像是行尸走肉,枯骨道长站在祠堂门口,正在念诵诡异的咒语,尸王鼎的光芒越来越盛,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不好,他已经开始血祭了!”林婉儿心中一急,刚想冲过去,就看到血尸头领从祠堂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无数只血尸,将祠堂围得水泄不通。
赵阳看着密密麻麻的血尸,腿都软了:“师姐,这怎么冲进去啊?我们这点人,还不够塞血尸的牙缝呢!”
黑玄也趴在赵阳头上,瑟瑟发抖:“狗命也是命,要不我们投降吧?”
林婉儿没有说话,她看着远处祠堂顶上的马兰图腾,又摸了摸胸口的马兰结晶,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知道,这场战斗,只能赢,不能输。而师傅李承道的突然叛逃,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秘密,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血尸群缓缓逼近,枯骨道长的咒语声越来越响,尸王鼎的光芒已经染红了半边天。林婉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火刃:“赵阳,看好黑玄,我们闯进去!”
一场更加惨烈的厮杀,即将在祠堂展开。
祠堂前的血尸群像潮水般涌来,墨绿色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枯骨道长的咒语声穿透雨幕,尸王鼎的红光越来越盛,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林婉儿握紧缠满红梗马兰干品的火刃,火焰映着她决绝的眼神,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清苦的药香,血尸碰到火刃便瞬间化为黑烟。
“师姐,我快顶不住了!”赵阳背靠祠堂的朱红大门,手里的符纸已经用完,只能捡起地上的木棍乱挥,身上被血尸抓出几道血痕,“师傅到底去哪了?他再不来,我们就要变成鼎里的祭品了!”
黑玄蹲在赵阳肩头,爪子死死抠着他的道袍,喉咙里发出呜咽:“狗命也是命啊!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跟着你下山,在家啃骨头不香吗?”话音刚落,一只血尸的利爪朝着赵阳面门抓来,黑玄情急之下一口咬在血尸手腕上,疼得血尸发出刺耳的惨叫,却也被对方狠狠甩在墙上。
“黑玄!”林婉儿心头一紧,侧身踢开身前的血尸,想要冲过去营救,却被血尸头领拦住了去路。头领的利爪带着绿梗马兰的毒雾,迎面抓来,林婉儿躲闪不及,手臂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毒素瞬间蔓延,伤口周围变得乌青。
“桀桀,红梗马兰也救不了你!”血尸头领狂笑,攻势愈发猛烈,“今天,你们都要成为尸王鼎的养料!”
林婉儿咬紧牙关,掏出腰间的马兰鲜汁,毫不犹豫地泼在伤口上,剧烈的刺痛让她浑身一颤,却也暂时压制住了毒素。她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不仅自己和赵阳性命难保,全镇的村民都会沦为血祭的牺牲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祠堂的屋顶突然传来一声长啸,一道身影如箭般俯冲而下,正是消失已久的李承道。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朝着枯骨道长掷去:“枯骨老鬼,你的血尸咒谱,我替你收好了!”
古籍在空中散开,书页上的符文遇风自燃,化作点点火光,血尸群像是受到了重创,纷纷后退哀嚎。枯骨道长看到古籍燃烧,气得浑身发抖:“李承道!你竟敢背叛我,偷我的咒谱!”
“背叛?”李承道落在林婉儿身边,抬手将一粒马兰结晶塞进她嘴里,结晶的清苦瞬间化开,手臂的乌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我从来就没跟过你。马兰镇本是尸咒封印地,红梗马兰是封印钥匙,你用禁术将其变异为绿梗毒马兰,就是为了激活尸王鼎,解除封印放出幽冥邪祟!”
林婉儿心中的疑团瞬间解开,胸口的马兰结晶发热,师傅之前留下的线索串联起来:“所以你假意叛逃,是为了偷取咒谱,找到破咒之法?”
“不错。”李承道从怀中掏出半截马兰王茎秆,茎秆的断口处凝结着暗红的结晶,“破咒需要三物:马兰王结晶、黑狗血,还有自愿献祭的活人精血。只有用这三样东西混合,才能彻底净化绿梗马兰的毒素,重新封印尸咒。”
“黑狗血?”赵阳下意识地看向肩头的黑玄,黑玄吓得一哆嗦,连忙往他衣领里钻,“不行不行!我只是一只普通的通灵犬,我的血哪能用来破咒?再说了,抽血多疼啊!”
“除了你,没有其他通灵犬能承受封印的力量。”李承道眼神严肃,“这是黑玄的宿命,也是我们的使命。”
枯骨道长怒不可遏,挥手催动尸王鼎:“休要废话!今天谁也拦不住我!”尸王鼎的红光暴涨,无数条血线从被控制的村民身上抽出,朝着鼎中汇聚,一百零八个血祭名额即将满额。
“没时间犹豫了!”李承道突然抓住林婉儿的手,将马兰王结晶塞进她掌心,“婉儿,拿着这个,我来献祭精血。赵阳,画镇煞符,这次绝对不能写错!”
“师傅!”林婉儿瞳孔骤缩,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李承道纵身跃向尸王鼎,体内的精血顺着手臂涌出,与马兰王结晶融合,发出耀眼的红光。他回头看向林婉儿和赵阳,脸上露出一抹疯癫却释然的笑容:“行医三十年,救的鬼比人多,这次,就救一次人吧!”
“不要!”林婉儿撕心裂肺地大喊,却只能看着师父的身影被红光吞噬。枯骨道长见状,疯狂地冲向尸王鼎:“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绝不能让你破坏!”
“该结束了!”林婉儿抹去眼角的泪水,将掌心的马兰王结晶与黑玄主动献出的狗血混合,瞬间凝结成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剑,剑身散发着清苦的药香与神圣的光芒。赵阳深吸一口气,掏出最后一张黄符纸,凝神静气,笔走龙蛇,这次终于写出了完美的“镇煞符”,符纸在空中自动展开,发出金色的光芒。
“赵阳,辅助我!”林婉儿一声大喝,手持马兰结晶剑,朝着枯骨道长直冲而去。枯骨道长挥剑抵挡,绿梗马兰的毒雾与红梗马兰的药香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两种力量相互吞噬,形成巨大的能量旋涡。
赵阳将镇煞符掷向血尸头领,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头领,让它无法动弹。黑玄趁机扑了上去,死死咬住头领的脖颈,任凭对方如何挣扎也不肯松口。林婉儿抓住这个机会,纵身跃起,马兰结晶剑带着破风之声,狠狠刺穿了枯骨道长的心脏。
“不——!”枯骨道长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红梗马兰的力量下逐渐化为枯骨,绿梗马兰的毒雾瞬间扩散开来,朝着周围的村民涌去。林婉儿早有准备,掏出腰间的马兰鲜汁解毒剂,朝着村民的方向泼去,清苦的药香所到之处,毒雾瞬间消散,被控制的村民纷纷清醒过来。
血尸头领见枯骨道长已死,疯狂地想要挣脱镇煞符的束缚,林婉儿转身一剑,刺穿了它的心脏。头领的身体在红光中化为灰烬,散落的绿梗马兰碎片碰到红梗马兰的光芒,也瞬间化为乌有。
尸王鼎的红光逐渐暗淡,最终恢复平静,祠堂前的血尸群也纷纷倒在地上,化为黑烟消散。雨渐渐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清苦的马兰香取代了浓郁的血腥味,笼罩着劫后余生的马兰镇。
赵阳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肩头虚弱却得意的黑玄,苦笑道:“这次总算没写错符,不过下次再也不想经历这种生死关头了,我的腿比符纸还软。”
黑玄舔了舔爪子,傲娇地哼了一声:“要不是本犬舍命献血,你们能这么容易破咒?以后得给我加鸡腿!”
林婉儿走到尸王鼎前,看着鼎中残留的红光,又望向李承道消失的方向,掌心的马兰结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知道,师父用生命完成了最后的守护,而这份守护的使命,如今传到了她和赵阳的手中。
只是,她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枯骨道长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操纵这一切?马兰镇的危机,真的彻底结束了吗?
雨停后的马兰镇像是被水洗过一般,青石板路上的血污被冲刷干净,只留下淡淡的马兰清苦气。村民们陆续从家中走出,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看着祠堂前恢复平静的尸王鼎,纷纷对着林婉儿和赵阳磕头道谢。
赵阳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摆手道:“不用不用,举手之劳,主要是我师姐厉害,还有我家黑玄舍命献血,我就是打打下手……”话没说完,黑玄突然从他肩头跳下来,朝着镇外的山坡狂奔而去,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这狗东西,得了便宜就忘本!”赵阳骂了一句,连忙追了上去。林婉儿望着黑玄奔跑的方向,正是李承道消失的地方,心中一动,也紧随其后。
三人来到山坡上的马兰丛,黑玄正对着一座新坟狂吠,坟前没有立碑,只有一束刚摘的红梗马兰,花瓣上还挂着露珠。林婉儿蹲下身,指尖抚过坟土,感受到其中残留的微弱灵力,眼眶一热。
“师傅……”赵阳哽咽着,刚想跪下磕头,黑玄突然用爪子刨起坟土,没过多久,一块木板露了出来,上面刻着“李承道之墓”四个字,木板下面,藏着一个漆黑的木盒。
林婉儿打开木盒,里面铺着红绸,放着一本线装古籍、一粒红梗马兰种子,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古籍封面写着“马兰镇尸咒秘闻”,正是李承道之前偷走的血尸咒谱的完整版,只是扉页上多了许多他的批注,详细记录着绿梗马兰的解毒之法。
“这是……幽冥药宗?”赵阳凑过来看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有力,“原来枯骨道长只是个棋子!”纸条上写着,马兰镇的尸咒封印,本是幽冥药宗设下的陷阱,他们培育出百年马兰王,并非为了封印邪祟,而是为了用其炼制长生药。枯骨道长是药宗的外门弟子,因觊觎长生药的秘方,才私自篡改禁术,想要激活尸王鼎独吞马兰王。
而李承道,竟是幽冥药宗的叛徒。他年轻时曾是药宗核心弟子,因看不惯药宗用活人炼药的残忍行径,带着马兰镇尸咒的部分秘闻叛逃,多年来游走四方,一边行医救人,一边寻找破解药宗阴谋的方法。收林婉儿和赵阳为徒,并非偶然,而是因为林婉儿的母亲曾是守护马兰王的族人,赵阳则天生带有纯阳道骨,两人联手,正是破咒的关键。
“原来师傅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我们。”林婉儿握紧手中的马兰种子,种子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像是有生命一般,“他的牺牲,不是结束,而是让我们接手守护马兰、对抗幽冥药宗的使命。”
赵阳看着古籍上的批注,突然笑了出来:“师傅还挺腹黑,这里写着‘赵阳这小子虽然毛躁,但纯阳道骨是难得的法器,关键时刻能顶用’,还有‘黑玄并非普通通灵犬,而是玄铁犬后裔,狗血能强化封印,就是胆子太小’。”
黑玄像是听懂了,对着古籍叫了两声,尾巴翘得老高,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身世。林婉儿翻到古籍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地图,标注着“太行山”三个字,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药宗巢穴在此,马兰种子需用纯阳血培育,方能长出克制药宗的神药。”
“太行山?”赵阳脸一垮,“刚解决血尸,又要爬山?我的腿比符纸还软啊!”他刚说完,就被林婉儿瞪了一眼,连忙改口,“不过为了师父的遗愿,为了天下苍生,我赵阳义不容辞!”
黑玄也跟着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情愿。林婉儿将马兰种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古籍揣进怀里,她知道,这场与幽冥药宗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云层中掠过,朝着太行山的方向飞去。林婉儿眼神一凛,认出那是幽冥药宗的标志——一只衔着毒草的乌鸦。
“他们已经知道枯骨道长失败了,接下来,会亲自出手。”林婉儿握紧了拳头,“我们必须尽快培育出马兰神药,做好准备。”
赵阳掏出随身携带的朱砂笔和黄符纸,深吸一口气:“放心吧师姐,这次我一定勤加练习,再也不会写错符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爬山的时候,能不能让黑玄驮着我?它是玄铁犬后裔,体力肯定比我好。”
黑玄闻言,扭头就走,尾巴夹得紧紧的,像是在说:“想都别想,狗命也是命!”
林婉儿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动,嘴角露出一抹久违的笑容。师傅的牺牲没有白费,马兰镇的危机也暂时解除,但幽冥药宗的阴影还笼罩在头顶,未来的路注定充满荆棘。
她转身望向马兰镇,祠堂前的尸王鼎已经被村民们封存,田埂上的红梗马兰在风中摇曳,像是在为他们送行。手中的马兰种子温热,仿佛承载着李承道的期望,也承载着守护苍生的使命。
“走吧。”林婉儿轻声说道,“去太行山。”
赵阳点点头,快步跟上,黑玄犹豫了一下,也摇着尾巴追了上来。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山路尽头,只留下那株刚埋下的马兰种子,在阳光下悄悄生根发芽。
而在太行山深处,一座隐藏在云雾中的古堡里,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看着手中的水晶球,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李承道的徒弟,有点意思。不过,马兰王的力量,终究会属于我幽冥药宗。”
水晶球中,映出林婉儿手中马兰种子的影像,种子上的红光与古堡中的黑气相互感应,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