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我被擒入泰坦斗兽场时,尚有十余名同族玄阴修士一同被俘,皆被魔族锁在地牢,日日逼迫上台厮杀供魔族取乐,稍有懈怠便会受魔火酷刑。”
蓝溪眼底浮起悲戚,“我侥幸被前辈救出,可族人仍困在牢笼之中,若是再拖延几日,怕是再也等不到活命之机。”
郑贤智心中一时迟疑不定。黑石城如今重兵环伺,斗兽场更是泰坦魔族心腹重地,守备森严至极,此刻贸然折返救人,无疑会大幅暴露行踪,耽误奔赴两界封印的要事。
可玄阴方才决意放下联盟,全心信任他并随他同行,眼下若是断然回绝,难免寒了她的心。
他稍作权衡,转头看向身旁白发少女,开口道:“玄阴前辈,斗兽场内尚有被俘的玄阴族人,蓝溪求我出手营救,晚辈有心一试,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玄阴清冷眉眼柔和几分,轻抬玉手拍了拍他肩头:“小子,难为你愿意顾及我的族人。
此事我全力助你,若是皓月执意扣押我们、不肯放行,我便同你一同硬闯出去,无人能拦。”
“多谢前辈鼎力相助。”郑贤智心头安定不少。
蓝溪屈膝深深一拜,眼眶泛红:“多谢前辈慈悲,蓝溪代族人们先行谢过!”
“你身上魔伤未愈,不必多礼,先回玄阴珠内安心休养,待我们办妥一切,再商议救人计划。”
玄阴一缕极寒白光轻轻裹住蓝溪,灵光一闪,单薄身影便消散无踪,归入宝珠内的独立天地。
小院之中只剩郑贤智与玄阴二人,郑贤智整理一番衣襟,侧过身拱手:“玄阴前辈,劳烦同我再去一趟议事大厅,与皓月说清出城一事。”
二人并肩顺着溶洞石径折返,沿途各族石室人声寥寥,方才议事的喧闹早已散去。
等踏入宽阔石厅,厅内各族修士尽数散去,高台之上唯有皓月孤身静坐,白玉弯角在晶石微光下泛着冷润光泽。
听见脚步声,皓月抬眸看来,目光先落在玄阴身上,语气温和客套:“玄阴前辈,郑道友,人族居所可还住得舒心?”
郑贤智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多谢皓月前辈照拂,据点庇护流离各族,皆是前辈治理有方。
只是晚辈此番前来,确有一事想要与前辈商议。”
皓月缓缓收拢兽皮卷,面上温和笑意淡去,眉宇覆上一层冷意,一语戳破他心中所想:“你还是执意要离开这里,对不对?”
郑贤智见状也没有反驳,而是回应道:“晚辈知晓皓月前辈挽留乃是一片好意,心中也明白您是顾虑据点数万族人安危,唯恐我外出不慎泄露藏身之地。”
郑贤智继续说道:“晚辈还请前辈放宽心,我行事自有分寸,绝不会将据点方位透露分毫,牵连在此避难的各族老弱。”
皓月扣紧手中兽皮卷宗,玉色弯角蒙上一层冷霜,周身半合体修士的威压缓缓散开,沉沉笼罩整座石厅。
“这里安危从来不由你一句保证便能定论。只要你踏出溶洞一步,但凡被魔兵擒获拷问,此地数万族人都要为你陪葬,此事我绝不能冒分毫风险。”
“晚辈心意已决,今日必须离开据点。”郑贤智寸步不让,脊背挺得笔直,周身化神修为隐隐与之分庭抗礼,厅内凝滞的空气几乎要被两股灵力撕裂。
眼看二人对峙之势愈发紧绷,玄阴上前半步,莹白寒气自周身漫开,将郑贤智护在身侧:“皓月,不止他要走,我亦要一同离开此地。”
皓月面色骤沉,愠怒浮上眉眼,语气带着不解:“玄阴前辈,据点收留了你全部族人,我尽心庇护、供给灵材休养,这般恩情你全然不顾,也要执意离去?”
“承蒙你照拂族人,这份恩情我记在心中。”玄阴性情平静。
“可躲在地底终日惶惶避祸,算不上生路。我不愿带着族人永远苟活,此番外出,是想搏一条能安稳立足的前路。”
皓月低低轻笑一声,目光斜斜扫向身侧的郑贤智,语气带着几分轻视:“就凭你?仅凭你们二人,便敢直面黑石城四大魔族重兵?未免太过天真。”
玄阴眼底冰光一凝,一字一顿重复:“仅凭他,便足够。”
“若是我今日执意封锁据点出口,不放你们二人离去呢?”皓月周身月白灵气翻涌,隐隐召动溶洞地底布下的联盟困阵。
玄阴凝起玄阴寒霜,寒气刺骨:“若是如此,便只能手底下见真章。”
皓月唇角噙着一抹冷峭笑意,语气带着十足底气:“玄阴前辈莫要忘了,此处并非你的玄阴界,你的力量至今未能完全复原。”
“这座据点之内各族修士齐聚,化神修士不下十位,真要动手,你们二人讨不到半分好处。
玄阴没有应声,周身寒气却愈发凛冽,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此刻,两道截然不同的灵光自郑贤智识海深处冲破桎梏,一苍老厚重钟鸣震彻石厅,一碧翠鲜活草木灵气缠绕升腾,两道身影凭空显化,分立郑贤智左右。
郑贤智见到翠荣完整化形,眼中难掩惊喜,出声动容:“翠荣,你竟已彻底恢复!”
翠荣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柔和坚定:“主人,我早已复原。”
高台之上的皓月浑身一震,白玉弯角骤然亮起刺眼白光,她死死盯着玄阴、山河钟老者与翠荣三道各持一界法则气息的身影,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三件……完整的通天灵宝器灵?居然同时现身三件通天灵宝!”
皓月周身翻涌的灵气骤然一收,弥漫石厅的半合体威压尽数消散,方才眉宇间的冷怒顷刻间化作满脸局促恭谨。
连忙自高台上起身,快步走下石阶,姿态放低:“是在下有眼无珠,先前竟不知郑道友身侧另有两位通天灵宝器灵相伴,方才言语多有冒犯,还望三位前辈海涵。”
翠荣立于郑贤智身侧,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全然未将皓月的示好放在眼中,半点回应也无。
山河钟化作的白发老者抬手压了压垂落的长须,浑厚钟鸣般的嗓音不带半分柔和,径直开口打断皓月的客套。
“不必多言虚礼,我等无意与你为敌,今日只想随郑小友离开此地,不知前辈可否放行?”
皓月面上几番变幻,方才的强硬荡然无存,眼底反倒生出几分恳切期盼,上前半步恳切相求:“三位前辈且慢动身。”
我统领反魔联盟,一心只为抗衡魔族势力,解救万千被魔族掳掠奴役的各族修士。
如今虽汇聚各族流亡之人,可手中顶尖战力匮乏,处处受制魔族,若能得三位通天灵宝器灵相助,对抗魔族便多了三分胜算,还望前辈们留下帮扶我联盟一二。
山河钟老者便沉声打断,浑厚声浪震得厅内晶石灯火微微晃动:“你不必巧言相劝。
各界自有镇守一方的守界灵器,本座且问你,你族一方天地的界灵如今何在?”
皓月垂落眼帘,一声绵长叹息藏尽悲凉:“当年魔族大举入侵我族,界灵为撑起全域结界、抵挡魔族大军屠界,燃烧自身灵力死战,最终崩碎,彻底湮灭。”
山河钟缓缓颔首,语气多了几分沉郁,却依旧立场坚定:“正因见过界灵这般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我等才不愿留在你这联盟涉险。”
灵宝之本意在守护其持有者,而非为一场注定损耗殆尽的战局白白葬送本源。今日我们必随郑小友离去。
一旁玄阴周身刺骨寒霜淡去几分,清冷嗓音平稳响起:“皓月,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玄阴道:“你坐拥此处庇护各族实属不易,我们不愿与你兵戎相见,你也切莫把事做绝,强行困留我等。”
皓月望着分立郑贤智身侧、气息磅礴难挡的三道器灵身影,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三件完整通天灵宝同时现世,真若是撕破脸面开战,此处十位化神修士也绝不可能占到上风,甚至溶洞阵法都会被灵宝法则直接碾碎,连累洞内数万流离族人。
她胸中翻涌的执念缓缓压下,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面上恢复几分冷静,目光落向居中而立的郑贤智。
“在下心中实在不解,他不过一名化神修士,此地修为强过他的各族修士数不胜数,为何三位身负一界法则,偏偏甘愿追随于他?”
山河前辈淡淡纠正皓月的说法:“你误会了,我三人并非单纯追随这小子,只是与他缔结稳固盟约,互为援手、彼此合作罢了。”
“论修为境界,你半合体的实力确实在他之上;可论本心信义、行事分寸,你远不及他可靠。
这小子愿意为素不相识受欺压的人族、身陷囹圄的玄阴族人以身涉险,这份格局才让我们陪他一起。”
玄阴轻轻颔首:“山河道友所言不假,与他同行,不必担心被当作弃子牺牲。”
郑贤智见皓月有松口之意,立马说道:“皓月前辈,我对抗魔族、一路奔走,本心同样是解救被奴役、受迫害的各族修士,并非只顾自身归途。
今日你若肯撤去出口禁制,放我一行安然离去,他日联盟遭遇灭顶危局,只要我力所能及,必还你一份人情,出手相助一次。”
皓月沉默伫立,内心反复掂量。三件通天灵宝摆在眼前,硬留只会两败俱伤,且这小子所言并非虚言,他有三件通天灵宝,并未借机发难,已然留足情面。
良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纠结尽数散去,终于松口退让:“也罢,既然三位灵宝前辈都愿意信你为人,我便不再强留,我答应放你们通行。”
“只是今日这份放行之恩,还望郑小友铭记在心。日后若反魔联盟被魔族围剿,还望你千万记起今日约定,施以援手。”
郑贤智抬手立下郑重承诺:“皓月前辈,大可放心,君子一言,绝无反悔。”
皓月转身抬手,清晰传令下去:“通知守阵修士,不得阻拦郑小友离开此地。”
传讯灵光消散,她再度看向郑贤智一行,语气添了几分无奈:“黑石城外围遍布魔族巡逻小队,务必多加小心。”
郑贤智微微躬身道谢:“多谢前辈,这份情分晚辈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