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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道不轻言 > 第1078章 猪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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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硕和茅叔望交换了一个眼神,率先踏上那条碎石坡。

坡面上覆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稍有不慎便可能滑坠。

方硕将金锏倒转,用锏尾在冰面上凿出一串踏脚的凹坑,茅叔望则在侧翼照应,两人配合默契,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开出了一条勉强可走的小径。

等人走过之后,便直接一掌拍下直接将冰面砸成碎渣。这边可不比雪地,雪地风一吹痕迹也就消了,这冰要是留出明显开凿痕迹是根本挡不住人眼的,确实有些冒险,但也只能将这些打碎。

穿过碎石坡,地势骤然平缓。眼前是一片向南倾斜的高山台地,台地上覆着厚厚的积雪,雪面上零星露出几丛枯黄的灌木。

台地尽头,那片栎树林终于撞入了视野。

说是栎树林,其实稀稀拉拉不过三四十株,在海拔两千多米的高山上能长到合抱粗细已属不易。

树冠上挂满了干枯的褐色叶片,被山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是无数只枯瘦的手在互相搓揉。

树底下果然有野猪拱过的痕迹。

大片大片的积雪被翻了个底朝天,露出底下黑褐色的腐殖土和碎裂的橡子壳,空气中浮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泥土腥气与野兽膻气的特殊气味。

“果然有猪。”杨旭蹲在一棵栎树下,用手指拨了拨雪地上那些被拱得乱七八糟的土痕,又在树干上那道被野猪蹭得油光发亮的泥印子上比了比高度,“蹭痕离地将近三尺,成年公猪,体型不小,数量至少在十头以上。”

“窝在哪儿?”方硕压低声音问。

杨旭直起腰,眯着那双狭长的眼睛朝栎树林深处望了望。

晨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子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片被矮松和灌木环抱的洼地,洼地边缘有几处隆起的雪包,雪包下面黑黝黝的,像是被什么动物掏空了。

“那边。”杨旭抬手指了指那片洼地,“灌木围得紧,背风,正午太阳能照进去。野猪冬天最爱在这种地方扎窝,十头里有八头都这么挑。”

众人顺着杨旭指的方向摸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片洼地比从远处看要大得多,足有半亩见方。

洼地中央果然有几头野猪挤在一处,灰褐色的鬃毛上覆着薄薄的霜雪,呼出的白汽在晨光里袅袅升腾。

那几头畜生睡得正香,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撒娇般的哼唧,全然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怎么弄?”杨旭歪头看了看众人,压低了声音。

“绕过去找个山洞里的猪窝猫进去就好了!”杨旭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野猪这种东西虽然攻击性很强,但是它们并不是百分之百纯莽!你我三个都是妖修到了这个地步,一般的动物见了我们,要么就感觉亲切感极佳,要么就感觉是见了什么可怖的怪物,断然不敢攻击!就算是占了它们的窝,他们也不会有什么不满,因为动物丛林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

“可这样动物会不会因为我们过于强大而被吓跑?”方硕皱眉问道。

“你他妈是狗,又不是什么恐怖直立猿!”杨旭嘲弄的怪笑,“你放心,他们是绝对不会远离的!这个山就这么大,可供它们生存的地方也就那么多,每一个猪群都有自己的领地,它们要是因为咱们而离开,它们就死定了!你要清楚,猪比你精多了!”

方硕没有接茬,只是将金锏往肩上一横,朝那片洼地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野猪的气味便越发浓烈。那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橡子壳发酵后的酸、以及野兽本身特有的膻,在冷空气中拧成一股绳,直往鼻腔深处钻。

寻常人闻了只怕要当场干呕,但对于此刻的七人而言,这股气味却是最好的护身符。

刚一靠近,那些野猪都瞬间惊觉站立起来,齐刷刷抬起脑袋,小而圆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幽绿的光,鼻孔里喷出的白汽将面前的雪沫吹得四下飞溅。

那头最壮硕的公猪站在猪群最前方,肩胛骨高高隆起,背脊上的鬃毛根根倒竖,像一面灰黑色的旗帜。

嘴角那对向上弯曲的獠牙在晨光下泛着冷森森的象牙白,牙根处还沾着昨夜拱土时蹭上的黑泥。

两相对峙。

杨旭双手插在棉衣兜里,歪着头打量着那头公猪,嘴角依旧是那副欠揍的笑意,身子却纹丝不动。

方硕叹气,向前小迈半步,周身那属于顶级妖修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铺展开去。

那种气息像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压,无声无息,却足以让任何一头野兽的本能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

公猪的獠牙在晨光中抖了一下,随即低下了脑袋。

不是认怂,而是一种野兽之间才懂的语言,它承认眼前这些两脚生物是它惹不起的存在。

獠牙收了回去,竖起的鬃毛缓缓伏倒,连带着身后那十来头母猪和半大猪崽也都齐齐往后缩了半圈,让开了一条通往洼地深处的小径。

七人径直而入。

洼地最深处,贴着山壁根脚,果然有一处被野猪拱出来的天然凹洞。

洞口被几丛矮松半遮半掩,若非走近了细看,只当是山壁上的一道阴影。

洞口边缘的岩石被野猪蹭得油光发亮,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干枯的栎树叶和松针,踩上去松软无声,显然是这群畜生平日的栖身之所。

洞不算大,但容纳七人绰绰有余。最妙的是,这洞并非死胡同,洞壁上方有一道天然的裂隙,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裂隙尽头隐隐有光透进来。

“后路。”茅叔望指了指那道裂隙道。

杨旭将棉衣的帽子往后一推,环顾四周,满意地啧了一声,“连逃生通道都备好了,这群畜生倒是会挑地方。”

七人分头散开,动作快得惊人。要在野猪的地盘藏身,第一个规矩就是不能抹掉猪的气味。非但不能抹,还得把人的气味盖过去,彻底融入这片洼地的气息里。

莫从学从背包里翻出几块压缩饼干,在掌心碾碎了,混着地上的腐殖土和野猪粪便,调成一碗黏稠的糊,招呼着众人往脸上、脖子上、手腕上涂抹。那气味直冲天灵盖,李简皱着眉抹了满脸,觉得自己这辈子再吃压缩饼干时,八成都会想起这股子野猪屎混栎树叶的骚臭味。

方硕和茅叔望将那几块用来垫坐的防水布铺在松针床垫上,权当铺盖。

瞿定邦从背包侧袋里掏出几包干燥剂,撒在洞壁角落,虽说在野猪窝里谈防潮多少有些自欺欺人,但有总比没有强。

皇甫一经则蹲在洞口,用那根从不离身的烟袋锅子扒拉了一堆野猪粪便,在洞口边缘垒了一圈,也不知道以后抽烟会不会有一股猪粪味。

野猪会用自己的粪便标记领地,这道粪墙在人类看来不过是堆污秽,在野猪看来却是一道不容侵犯的界碑,也在杀手看来是最寻常不过的野猪巢穴标配。

李简靠在山壁上,感受着一道道细微的暖流从石缝里渗过来,混着野猪身上的膻味,在洞内形成一股闷热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

方才那一路上山,伤口被山风吹得发硬,此刻被这股土暖气一烘,僵硬的血痂渐渐软化,竟有几分舒服。

“这地方真有那么一点暖和,不过真是太味儿了…”李简苦笑。

杨旭把沾满野猪粪的棉衣往身上裹了裹,像裹一件貂皮大氅似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咋舌。旋即便在松针铺就的“床垫”上寻了个最暖和的位置,整个人蜷成一只瘦长的大虾,只露出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昏暗的洞穴里骨碌碌乱转。

“知足吧牛鼻子。”杨旭的声音从松针堆里闷闷地传出来,“这味儿能救命。当年我在甘孜山里躲了快两个月,最后那半个月我干脆睡在一头死藏马熊的肚子里,那才叫真味儿。野猪粪算什么,闻惯了还挺香。”

“你那案子我后来看过卷宗。”方硕盘腿坐在洞口处,金锏横在膝上,充当第一道警戒线,“死者尸体发现时骨骼上确实检测出了熊的唾液,当时技术科还以为是你在野外捕猎充饥,没想到你是直接睡里头了。”

杨旭从松针堆里探出半张脸,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自然是要吃了,饿了就割一块烤着吃,冷了就往里缩一缩。那熊少说有两三百来斤,够我吃好久。唯一的缺点是腐烂得太快,到最后几天,肉都发绿了,烤熟了也是一股子氨水味儿!”

众人挑眉。

听杨旭这么说,大概率是其真的是在那个月把熊吃了,但后面的话连半个字是都不信的,这一口三舌的家伙怎会真的亏待自己。

至于那尸骸上的藏马熊唾液…

不用想也知道是这厮拿那个人贩子当饵料钓藏马熊时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