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之地
万载玄冰,凝成这方天地。
雪色如练,铺陈万里,却映不透周遭无垠的黑暗。
黑暗,浓稠如墨,似要将这世间最后一丝光亮也吞噬殆尽。
凌博渊,这冰域之主。
曾踏遍三界,寻遍八荒,最终却依旧回到了这绝望的起点。
他踉跄着,跌坐在冰山之下的岩浆池畔。
那池中本该是翻腾的烈焰,此刻却死寂如渊,漆黑得令人心悸。
寻不到半点星火,仿佛通往虚无的入口。
他那张素来白玉无瑕、不染尘埃的脸颊,此刻早已被冰冷的泪痕纵横割裂。
万年寒冰,凝的是心,封的是情。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忘了何为哭泣。
可自遇见那个让人心烦的火神,他的冰封世界,便两次被无声的泪水融化。
第一次,是为那场倾尽天下的火雨。
岩洪超为苍生燃尽神魂,化作漫天飘零的火雨。
是他,凌博渊,以冰神之躯,逆天而行,拼尽神力接住了最后一滴火雨。
他以此山为基,以池为炉,将火灵仙子逝去时留下的火灵珠投入其中,才为那缕将熄的神魂,寻得一线生机,换得火神归来。
然而,今日之困,远胜往昔。
天神那句冰冷刺骨的提醒,虽如利刃般扎心,却也如暮鼓晨钟,敲醒了他最后一丝妄想。
寻遍三界,不见火星,希望,究竟在何方?
绝望,如这池底的黑暗,将他彻底淹没。
凌博渊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那声音里,有冰神万年不遇的屈辱。
有知己好友深陷囹圄的无助,更有对天地不公的质问。
“啊——!”
龙吟般的咆哮撕裂了沉寂,震碎了冰峰上的积雪,声浪如潮,席卷四海八荒,直冲九霄。
那不是呐喊,而是一位神明,在亲手敲碎自己最后的骄傲与希望。
善阐西山
黑暗,不再是夜幕,而成了这片山林的主宰。
它如同一头巨兽,将万物生灵囫囵吞下,只余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墨色。
往日里灵动的生灵,此刻都成了失魂的囚徒。
它们的眼中,曾闪烁着对星辰的敬畏、对月光的向往,如今却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生存的本能驱使着它们,在熟悉的土地上跌跌撞撞,用鼻子、用耳朵、用胡须,去感知一个已失去轮廓的世界。
饥饿,是比黑暗更锋利的刀,它剖开了所有温顺的伪装,将最原始的兽性赤裸裸地逼了出来。
当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那便是点燃疯狂战火的引信。
咆哮、嘶吼、利爪与獠牙的碰撞,取代了昔日的鸟鸣虫唱。
每一次撕咬,都是为了苟延残喘。
每一次倒下,都为这片死寂的山林,再添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永夜如磐,压得人喘不过气。
豹北华、虎威凌、玄大壮,三位平日里在山林中呼风唤雨的精怪。
此刻却像三只被遗弃的幼崽,紧紧地挤在一处。
用彼此的体温,抵御着这渗入骨髓的黑暗与寒冷。
豹北华的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一条细线。
那是他作为猎手本能的警觉,但此刻,这警觉却被无尽的茫然所吞噬。
他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要将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看穿。
玄大壮,那头以憨厚和力量着称的貉,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的身躯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一种对未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打破这死寂的,是虎威凌。
他平日里如雷贯贯的嗓音,此刻被压得又低又哑。
带着浓重的蜀地口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这到底是个啥子名堂?”
“天……咋个就一直不亮了喃?”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图用修炼带来的底气给自己壮胆。
“咱们……咱们都到了闭谷之境,不吃不喝也死不了。”
“可……可山里头那些……那些小东西们,啷个办哦?”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三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豹北华的肩膀不易察觉地一僵,玄大壮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近乎呜咽的叹息。
虎威凌的目光转向两位兄弟,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灼灼的虎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求助的神色:
“豹子老弟,貉老弟……你们……你们有啥子法子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