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比黑暗更令人窒息。
时间仿佛在这片永夜中凝固,只有三颗心在不安地跳动。
终于……
玄大壮那粗犷的嗓音,打破了死寂,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迟疑与沙哑。
他的辽东口音,在空旷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单:
“这……这么长时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俺寻思,怕是……连神都撒手不管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三人本就波涛汹涌的心湖。
虎威凌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而豹北华的脊背则绷得更直。
豹北华河南道的口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看这,神也帮不上忙了,那咱还能咋办?”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吞噬了一切光明的黑暗,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随之熄灭。
玄大壮的话虽然残酷,却像一把刀,剖开了他们自欺欺人的幻想。
短暂的沉默后,豹北华的眼神变了。
那茫然与惶恐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所取代。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
“中!就靠咱自个儿!”
虎威凌那张写满懵懂的脸上,蜀音带着一丝颤抖:
“靠……靠自个儿?”
他挠了挠头,声音里满是迷茫。
“咋个弄嘛?”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迟疑而沙哑的声音响起,是玄大壮。
“要不……咱哥仨,把自个儿这身灵力,一把火点了,冲天上去?”
他搓了搓手,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眼神却异常坚定。
“咱这光,肯定比不上太阳,也撵不上月亮。”
“但……好歹能有点儿亮儿,让这黑咕隆咚的天,透个气儿呗。”
豹北华和虎威凌,猛地转头,惊恐的目光像两把锥子,死死钉在玄大壮身上。
那个平日里,遇到点风吹草动,就往他俩身后缩的貉老弟,此刻说出的话,竟比这漫漫长夜还要让人心惊。
虎威凌的蜀音都变了调:
“烧……烧自个儿?”
“照亮别个?”
他声音发干,像是在问玄大壮,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晓不晓得,这是啥子后果?”
“神魂俱灭,永远挂在天上,当个不会说话的星星!”
豹北华的辽东腔,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貉老弟,你这法子……是好法子……可咱哥仨,不就……不就从这个世界上,抹得一干二净了?”
“以后啊!就只有天黑了,才能看见咱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没人知道咱是谁,没人记得咱来过。”
玄大壮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辽东汉子特有的、憨厚又释然的笑容:
“俺家那旮沓,早就没剩几个活口了。”
“俺们仨在这世上,还有啥奔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兄弟,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烧自个儿,照亮别人,这不就是救咱那些还在山里头摸瞎的族人吗?”
“让他们能瞅清道儿,能找着吃的,能躲开那些深沟大河、捕兽陷阱……这买卖,值了。”
话音未落……
他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两位兄弟一眼。
那眼神里有告别,有托付,更有一种无上的安宁。
随即,他双手无声地掐起法诀,周身开始燃起温暖而纯粹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他整个身形包裹,缓缓地、坚定地,向着那无尽的黑暗苍穹升去。
豹北华和虎威凌,怔怔地仰望着那颗升起的星辰,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那泪水里,有不舍,有震撼,更有一种油然而生的、顶天立地的崇敬。
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没有言语,豹北华和虎威凌,也缓缓闭上了眼,双手结印。
一束束金光从他们体内迸发,如同回应着先行的同伴。
他们也化作两颗新的星辰,带着无尽的悲悯与希望,追随玄大壮的身影,一同升向了那永恒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