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五年夏,陕西太白山脚下的青石镇遭了邪。本该凉爽的山地小镇,连着半月被毒日头炙烤,河床见底,树叶蔫卷,连镇口那棵百年老槐树都耷拉着枝桠,没了往日遮天蔽日的精气神。更糟的是,一种怪病悄然蔓延——村民们先是烦躁不安,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接着便上吐下泻,孩童们更是嘴角起泡、口舌生疮,哭嚎声从镇东窜到镇西,搅得人心惶惶。
“王大夫,您快给看看我家娃!”百草堂的木门刚卸下门板,村民李婶就抱着三岁的儿子冲了进来,额头上满是汗珠,“这娃烧了两天,嘴里全是泡,连奶水都咽不下去,再这么折腾可怎么好!”
堂内八仙桌后,身着青布长衫的王宁正低头碾药,闻言抬头,目光落在孩童红肿的嘴唇上,指尖搭在腕脉上片刻,沉声道:“是暑热郁结,心火上炎所致。张娜,取库房里的太白黄连来。”
里屋应声走出一位面容温婉的妇人,正是王宁的妻子张娜。她手脚麻利地从药柜第三层取出一个陶制药罐,倒出少许棕黄色的根茎——那根茎形似鸡爪,分枝清晰,断面呈黄白色。“这就是太白黄莲?”李婶好奇地探头,“我当是咱们常说的黄连呢,看着不太一样。”
“这是太白山特有的黄三七,别名太白黄连、野黄连。”王宁一边用小刀将根茎切片,一边解释,“它味苦性凉,归心、肺、胃、大肠经,清热除烦、解毒消肿最是对症,比普通黄连更适合小儿暑热引发的口疮腹泻。”一旁帮忙递纸包的少女王雪凑过来,眨着大眼睛补充:“我哥说了,这药是咱太白山的宝贝,长在海拔两三千米的针叶林里,腐殖土越厚长得越壮,去年林婉儿姐姐还带我们去采过呢!”
张阳从后院煎药回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粗框眼镜,一脸严谨地纠正:“师妹别乱讲,黄三七的生长环境要求极高,必须是阴凉湿润、腐殖质丰富的山地,还得避开湿热低洼处,不是随便就能采到的。而且用量得严格控制,内服每次6到9克,小儿还得减半,外用调敷患处也不能过量。”王雪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插话——这位师兄向来较真,连她认错过一次杂草和黄三七,都被念叨了半个月。
王宁将切好的黄三七片包好,嘱咐李婶:“回去用清水煎汤,分三次温服,忌辛辣温热的食物,尤其是你家娃正长身体,千万别给吃辣椒、羊肉这些。”李婶千恩万谢地离去,没过多久,又有几位村民陆续上门,症状大同小异,王宁皆以黄三七配伍入药,药效立竿见影。
消息传开,百草堂门庭若市,而斜对面的济世堂却门可罗雀。老板孙玉国坐在柜台后,看着对面络绎不绝的人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胖乎乎的手指敲着柜台,对身旁憨头憨脑的刘二骂道:“废物!你看看人家百草堂,生意都快挤破门槛了,咱们这连个鬼影都没有!”
刘二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孙老板,那王宁用的是啥太白黄连,咱店里没有啊,要不咱也进点?”
“进?”孙玉国冷笑一声,“那破药材又少又贵,钱多多那老狐狸收得比黄金还精,咱赚啥钱?”他眼珠一转,从货架上取下一包黄褐色的根茎,“这不有普通黄连吗?都是苦味的,谁能分清?你去把这些黄连掺点甘草,磨成粉,就说是‘正宗太白山黄连’,标价翻倍卖!就说能治暑热、止泻、治口疮,包治百病!”
刘二瞪大了眼睛:“可是孙老板,我听说那黄三七和普通黄连不一样,而且有些人吃了黄连会拉肚子更厉害……”
“懂个屁!”孙玉国踹了他一脚,“村民们只知道黄连苦能治病,谁懂什么药性?只要能赚钱,管他那么多!尤其是那个钱多多,他娘不是也闹肚子吗?你去忽悠他,就说咱这黄连是百年老根,比王宁的药效好十倍,让他多买些回去!”
刘二不敢违抗,揣着掺假的“黄连粉”直奔钱多多家。此时的钱多多正守在老娘床边唉声叹气,钱母面色蜡黄,捂着肚子连连呻吟:“哎哟,这拉肚子拉得我快虚脱了,多多啊,你快想想办法!”
钱多多是青石镇有名的药材商人,精明市井,一辈子跟药材打交道,却唯独怕吃苦味药。听闻孙玉国的黄连能治病,又被刘二吹得天花乱坠,当即动了心:“真有那么灵?我可告诉你,要是治不好我娘,我砸了你济世堂!”
“钱老板放心!”刘二拍着胸脯保证,“咱这可是‘正宗太白黄连’,味苦性烈,专治暑热腹泻,比百草堂的强多了!孙老板说了,老少皆宜,吃了准好!”
钱多多半信半疑,还是买了两大包,按照刘二说的方法给老娘煎服。可谁曾想,钱母本就脾胃虚寒,普通黄连虽性寒燥湿,却无黄三七的清心解毒之效,反而加重了虚寒症状。服药当晚,钱母腹泻不止,面色惨白,钱多多又急又怒,连夜提着药包就往百草堂赶去,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家人,一路骂骂咧咧,惊动了大半个镇子的人。
此时的百草堂,王宁刚送走最后一位病人,正和张娜、张阳整理药材。听到门外的喧闹声,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这场由暑热引发的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而孙玉国的假药,不仅搅乱了青石镇的安宁,更让黄三七这味道地药材,即将面临一场关乎真伪与药德的考验。
钱多多带着家人闹到百草堂时,镇口的梆子刚敲过三更。他将掺假的黄连粉“啪”地拍在柜台上,指着王宁的鼻子怒斥:“王大夫,你看看这黑心药!孙玉国说这是你家同款的太白黄连,结果我娘吃了更严重,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今天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王宁拿起药粉凑近鼻尖闻了闻,又捻起少许尝了尝,眉头紧锁:“这不是黄三七,是普通黄连掺了甘草粉。钱老板,黄三七味苦却回甘,断面黄白相间,而普通黄连苦烈无回甘,两者药性天差地别。你娘本就脾胃虚寒,黄三七虽凉但解毒清心,配伍温性药材便可中和,可这普通黄连偏于燥湿,只会加重虚寒,难怪病情恶化。”
张娜连忙端来温水给王宁漱口,补充道:“钱老板,之前李婶家孩子吃的才是正宗黄三七,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她。孙玉国这是拿假药坑人啊!”
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有人想起自己也买过济世堂的“黄连”,顿时议论纷纷。孙玉国躲在济世堂的门缝后偷看,见势头不对,暗中吩咐刘二:“你悄悄去山里,把太白山那片黄三七给我毁了,让王宁没法采药,看他还怎么嚣张!”刘二领命,趁着夜色溜出了镇子。
这边,王宁已给钱母施针稳住病情,转头对众人说:“各位乡亲,孙玉国卖的是假药,害了大家。黄三七是咱太白山的道地药材,要辨真伪,得亲眼见其形、亲尝其味。明日我便进山采挖,带大家认识真正的黄三七!”
钱多多又愧又急,连忙道:“王大夫,我跟你一起去!我娘的病多亏了你,就算是爬也要爬上太白山,给你搭把手!”一旁的王雪蹦蹦跳跳地举手:“哥,我也去!我还能帮你认药呢!”张阳推了推眼镜,严肃道:“师兄,我也随行,山路艰险,多个人多份保障,而且师妹认药不靠谱,我得盯着点。”
次日天刚蒙蒙亮,王宁、张阳、王雪、钱多多四人背着药篓、带着工具出发了。刚走到山脚下,就见一道青影从树林里闪出,正是护道者林婉儿。她身着粗布短褂,腰间挂着采药刀,背上的药篓里已经装了不少草药:“王宁哥,我听说你要进山采黄三七,特地来给你引路。”
众人欣喜不已,跟着林婉儿往深山走去。山路崎岖,草木丛生,钱多多平日里养尊处优,没走多久就气喘吁吁,捂着肚子抱怨:“这破山也太陡了,那黄三七就不能长在平地上吗?还有这药,又苦又难采,我这辈子最恨苦味的东西了!”
王雪闻言咯咯直笑:“钱老板,这你就不懂了。林婉儿姐姐说过,黄三七喜阴凉湿润,还得是腐殖质丰富的土壤,平地上又热又干,根本长不了。而且它的根茎是鸡爪状的,扎在土里可结实了,采起来得费点劲呢!”说着,她弯腰指着一丛杂草:“你们看,这是不是黄三七?叶子边缘有锯齿,跟张阳师兄说的一样!”
张阳连忙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丛草,无奈地摇摇头:“师妹,你又认错了。黄三七是二至三回三出全裂,叶片是三角形的,你看这草,叶子是对生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上次你把铁破锣当成黄三七,还差点煎药给病人喝,忘了?”王雪脸一红,吐了吐舌头,不敢再乱认了。
林婉儿笑着解释:“张阳大夫说得对,黄三七的形态特征很明显,除了叶片,它的茎直立无毛,基部还有膜质鞘,等开花的时候,萼片是花瓣状的,很好辨认。前面不远就是一片针叶林,那里腐殖土厚,阴凉湿润,应该有不少黄三七。”
众人加快脚步,果然没多久就进入了一片茂密的针叶林。林间光线昏暗,空气湿润,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林婉儿蹲下身,拨开地上的落叶,指着几株植物道:“你们看,这就是黄三七!”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那植物高约半米,茎秆笔直,基部有两片膜质鞘,上部长着两片三角形的叶子,小裂片边缘带着不等的锯齿,果然和张阳说的一模一样。王宁小心翼翼地拨开土壤,露出下面粗壮的根茎,呈鸡爪状分枝,直径约有五六毫米,断面黄白相间。“这就是正宗的黄三七,”王宁拿起一块根茎递给钱多多,“你尝尝,味苦但回甘,这是它和普通黄连最大的区别。”
钱多多皱着眉头,咬了一小口,顿时苦得龇牙咧嘴,连忙吐了出来:“我的妈呀,这也太苦了!难怪叫野黄连,比黄连还苦!”众人见状都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哎哟”一声惨叫。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二摔在一个土坑里,浑身沾满了腐殖土,疼得直哼哼。原来他按照孙玉国的吩咐,想过来破坏黄三七,却没注意脚下的土坑,一不小心掉了进去。
“刘二?你怎么在这?”王宁认出了他,脸色一沉。刘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眼神躲闪。钱多多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怒道:“好啊,肯定是孙玉国让你来搞破坏的!没想到你这笨蛋,反倒给我们指了路——你摔的这坑,周围全是腐殖土,可不就是黄三七最喜欢的生长环境吗?”
众人往土坑周围一看,果然发现了大片的黄三七,长得郁郁葱葱。王宁又气又笑:“孙玉国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刘二,你要是还敢捣乱,我们就把你交给镇上的保长处置!”刘二吓得连连摆手:“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宁不再理会他,和众人一起开始采挖黄三七。林婉儿经验丰富,手持采药刀,小心翼翼地将根茎完整挖出,避免损伤。张阳则在一旁仔细筛选,将品相好的根茎放进药篓,还不忘叮嘱王雪:“师妹,你记着,采挖黄三七要注意保留部分根系,这样来年还能再长,不能赶尽杀绝。”王雪点点头,认真地记在心里。
钱多多也学着众人的样子采挖,虽然动作笨拙,还时不时被苦得皱眉,但看着满满一篓的黄三七,心里也乐开了花。他凑到王宁身边,嘿嘿笑道:“王大夫,这下可好了,有了这些真药,我娘的病肯定能治好,镇上的乡亲也有救了。以后我再也不相信孙玉国那老狐狸了,还是你这百草堂靠谱!”
夕阳西下,众人背着沉甸甸的药篓,踏上了返程的路。刘二早已溜得无影无踪,而林婉儿则一路护送众人到山脚下。望着夕阳下的太白山,王宁心中感慨万千——这深山不仅藏着黄三七这味良药,更藏着人心的善恶。而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用这味良药,正本清源,还青石镇一个公道。
次日清晨,青石镇中心的老槐树下热闹非凡。王宁让人搭了一张长案,案上一边摆着刚从太白山采回的新鲜黄三七,根茎舒展如鸡爪,叶片翠绿带锯齿;另一边则放着孙玉国济世堂的“假黄连”,还有从村民手中收回的掺假药粉。消息早已传遍全镇,男女老少围得水泄不通,都想看看这真假“黄连”到底有啥区别。
钱多多穿着一身体面的绸缎褂子,站在案边帮着维持秩序,时不时对着人群吆喝:“大伙儿都排好队,待会儿王大夫亲自给咱科普,谁要是买了假药,赶紧拿出来对比!孙玉国那老小子坑人,咱可不能吃这个亏!”他说着,还不忘朝斜对面的济世堂瞪了一眼,那模样活像个讨公道的领头人,全然忘了自己昨天还在抱怨黄三七味苦。
王雪穿着青布小褂,蹲在案边给围观的孩童展示黄三七的叶片:“你们看,这叶子是二至三回三出全裂,形状像三角形,边缘的锯齿是不均匀的,这就是黄三七的‘身份正’,别的草可长不出这样的叶子!”旁边的张阳立刻补充:“还有根茎,正宗黄三七是鸡爪状分枝,直径4到9毫米,断面黄白相间,而普通黄连根茎更粗壮,断面偏黄,苦味烈而无回甘,这是最易区分的特征。”
正说着,孙玉国带着刘二挤了进来,脸上堆着假笑:“王宁老弟,你这是唱的哪出戏?不就是两种药材吗,至于这么大张旗鼓?我那药也是正经黄连,怎么就成假药了?”
“是不是假药,咱们当场验证便知。”王宁面色平静,拿起一根新鲜黄三七根茎,用小刀切片,“黄三七味苦性凉,归心、肺、胃、大肠经,核心功效是清热除烦、解毒消肿,尤其适合暑热引发的烦躁、口疮、湿热腹泻;而你用的普通黄连,虽也性寒味苦,但偏于燥湿,无清心之效,脾胃虚寒者服用,只会加重腹泻,这就是钱母病情恶化的根源。”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着素色长衫、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正是游历至此的医师郑钦文。他拱手笑道:“王大夫所言极是,在下恰好对黄三七略有研究。此药乃毛茛科黄三七属植物,主产太白山,《陕西中草药》早有记载,别名太白黄连、野黄连,因其产地与性味得名。它的用药禁忌尤为关键——脾胃虚寒者慎服,过量易致胃肠不适,且忌与辛辣温热食物同服,这些都是孙老板售卖假药时刻意隐瞒的。”
孙玉国脸色一变,强装镇定:“你是谁?凭什么帮他说话?我看你们是串通好的!”
“是不是串通,用药效说话便知。”郑钦文看向人群,“哪位乡亲有暑热烦躁、口疮的症状,可当场试用黄三七。”
立刻有一位大婶站出来:“我这几天嘴里长疮,饭都吃不下,夜里还睡不着,王大夫你给我试试!”
王宁点点头,取6克黄三七切片,让张娜现场煎汤。片刻后,大婶喝下温热的药汤,只觉得一股苦味顺着喉咙滑下,随即胸口的烦躁感消散不少,口疮处也泛起一丝清凉。“管用!真管用!”大婶惊喜地喊道,“刚才还火辣辣地疼,现在好多了!”
钱多多见状,连忙推着孙玉国:“你看看!这才是真药!你那假药把我娘害惨了,快给我娘赔罪!”
孙玉国还想狡辩,刘二却在一旁哆哆嗦嗦地开口:“孙老板,别装了……那天我去山里搞破坏,不小心摔进腐殖土坑,亲眼看见王大夫他们采的黄三七,跟你店里的根本不一样……而且你让我掺甘草粉,我也怕出事……”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原来是掺了假的!”“孙玉国太黑心了!”“以后再也不去济世堂买药了!”
王宁趁机拿起案上的掺假药粉,对众人说:“乡亲们,用药治病,认对药材是关键,辨清禁忌更重要。黄三七内服每次6到9克,外用适量研末调敷,脾胃虚寒者必须配伍温性药材中和,像钱母这样的情况,我昨天就是用黄三七搭配干姜、红枣,才稳住了她的病情。而孙老板的假药,不仅药材不符,还无视用药禁忌,才会害人不浅。”
郑钦文补充道:“中药讲究‘辨证施治、对症下药’,黄三七虽好,却不是万能的。它针对的是热证、实证,若是寒证、虚证,用之则适得其反。孙老板不懂辨证,以假乱真,既违背了药德,也触犯了规矩。”
孙玉国见大势已去,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围观的村民怒气冲冲,纷纷要求他退还药钱、赔偿损失。保长闻讯赶来,了解情况后,当即下令查封济世堂,让孙玉国赔偿所有受害村民的损失。孙玉国瘫坐在地上,看着昔日红火的店铺被贴上封条,悔不当初。
钱多多看着这一幕,感慨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害人终害己。王大夫,以后我钱多多只信你这百草堂,也只收你这正宗的黄三七!不过话说回来,这药是真苦,下次能不能加点冰糖?”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王雪打趣道:“钱老板,良药苦口利于病,你要是怕苦,下次生病可别吃药啦!”
张阳推了推眼镜,认真道:“师妹此言差矣,虽良药苦口,但配伍得当可中和苦味,又不影响药效。不过黄三七的核心药性不能丢,苦味正是它清热解毒的关键所在。”
老槐树下的笑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案上的黄三七上,翠绿的叶片泛着光泽。王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了然——这场真伪对决,不仅让村民认清了黄三七,更让“药德为先、辨证用药”的理念深入人心。而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让这味太白山的道地药材,真正造福更多乡亲。
济世堂被查封后,孙玉国带着刘二灰溜溜地离开了青石镇,镇上的假药风波总算平息。但王宁心里清楚,光靠进山采挖黄三七,根本满足不了乡亲们的需求——太白山海拔高、山路险,野生黄三七数量有限,过度采挖还会破坏生态。思来想去,他决定带领村民人工种植黄三七,让这味良药真正扎根乡土。
消息一传开,村民们纷纷响应。钱多多第一个找上门,提着一袋子银元:“王大夫,我出钱!这黄三七又能治病又能赚钱,是咱青石镇的宝贝,我得好好支持!”王雪凑在一旁,兴奋地说:“哥,我也来帮忙!我跟着林婉儿姐姐学认药,现在肯定不会认错黄三七的幼苗了!”张阳推了推眼镜,认真道:“师兄,种植技术得严谨,黄三七喜阴凉湿润、腐殖质丰富的土壤,还得避开湿热环境,海拔至少要在两千米以上,这些条件都得满足。”
王宁笑着点头,当即召集村民开会。林婉儿也特地从山里赶来,带来了自己珍藏的黄三七种子:“黄三七的种子黑色,表面有网状洼陷,得先放在阴凉处催芽,不能暴晒。种植的时候,行距和株距要控制好,土壤得用腐叶土和山地土混合,保持湿润但不能积水。”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如何筛选种子,指尖捻起一粒黑色种子,展示给村民看:“大家看,这种表面有网状纹路的才是成熟的种子,瘪壳的可种不活。”
钱多多凑上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咋舌道:“这小东西看着不起眼,没想到这么金贵。种的时候可得细心点,别白费了功夫。”他嘴上抱怨,手里却学得格外认真,还让管家拿来纸笔,把种植要点一条条记下来——毕竟这可是能赚钱的买卖,他可不想搞砸。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宁带着村民们在太白山脚下的缓坡上开辟了种植园。这里海拔适宜、阴凉通风,土壤里腐殖质丰富,正符合黄三七的生长需求。众人分工合作,翻土、整地、播种、覆盖腐叶,忙得热火朝天。王雪负责筛选幼苗,时不时拿起一株嫩绿的幼苗,得意地对张阳说:“师兄,你看这株幼苗,茎基部有膜质鞘,叶片是三角形的小裂片,绝对是正宗的黄三七,没认错吧?”张阳仔细检查了一番,点头赞许:“嗯,这次没出错,比上次把铁破锣当黄三七强多了。”王雪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可是‘黄三七辨认小能手’!”
种植园里趣事不断。钱多多怕苦,却偏偏负责给黄三七浇水施肥,每次看到幼苗上沾着的腐叶土,都忍不住皱眉头:“这东西又潮又脏,比我收的药材难伺候多了!”可转头看到幼苗长势喜人,又笑得合不拢嘴:“等丰收了,我要把黄三七卖到省城去,让更多人知道咱青石镇的好药材!”有村民不小心把水浇多了,导致几株幼苗烂根,张阳立刻赶来,严肃地说:“黄三七耐旱不耐涝,浇水要遵循‘见干见湿’的原则,土壤表面干了再浇,浇透就行,不能积水。”他一边说,一边指导村民松土排水,还特意做了几个简易的排水沟,防止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与此同时,王宁还忙着编写《黄三七用药须知》。张娜帮着誊写,将用药剂量、配伍禁忌、用法用途一一整理清楚。“内服煎汤6-9克,小儿减半;外用适量研末撒敷或调敷患处。”张娜念着文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脾胃虚寒者慎服,忌与辛辣温热食物同服……这些都要写清楚,让乡亲们一目了然。”
王宁坐在一旁,补充道:“还要加上采收时间,黄三七秋季采收最佳,根茎饱满、药效最强。采收后要洗净晒干,放在阴凉干燥处储存,不能受潮发霉。”他抬头看到王雪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拿着一束刚开的黄三七花,便笑着说:“雪儿,你把黄三七的形态特征也写上去,比如植株高25-75cm,叶为二至三回三出全裂,花先叶开放,萼片5枚呈花瓣状,这样大家采收的时候也能辨明真伪。”
王雪点点头,拿起笔认真书写,时不时问张阳:“师兄,‘蓇葖果条形,长2-4cm’这句话写得对吗?”张阳凑过去看了看,纠正道:“要加上‘1-2枚’,黄三七的蓇葖果通常是1到2枚,不能写错。”两人一问一答,倒也学得十分扎实。
几个月后,种植园里的黄三七长势喜人,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根茎在土壤里悄悄膨大。钱多多的老母亲经过黄三七配伍调理,身体早已痊愈,她特地来到种植园,看着长势旺盛的黄三七,感慨道:“这药真是救命的宝贝,多亏了王大夫,让咱老百姓不用再怕暑热生病。”
采收那天,村民们喜气洋洋地来到种植园。王宁指导大家如何完整采挖根茎,避免损伤:“采挖的时候要顺着根茎生长的方向,用小锄头轻轻拨开土壤,抓住根茎基部慢慢拔出,不能用力过猛,不然会把根茎折断。”林婉儿则带着王雪筛选采收的根茎,将品相好的挑出来,放在通风处晾晒:“这些根茎要晒干后再储存,晒干后的黄三七根茎呈棕黄色,断面黄白相间,药效才不会流失。”
钱多多看着满满一筐的黄三七根茎,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这些黄三七,一部分留给乡亲们治病,另一部分我带到省城去卖,保证能卖个好价钱!”他说着,拿起一根鸡爪状的根茎,凑到鼻尖闻了闻,虽然还是觉得味苦,但心里却甜滋滋的——这可是他亲眼看着种出来的宝贝,比什么都珍贵。
王宁将印好的《黄三七用药须知》分发给村民,上面不仅有用药常识,还有他手绘的黄三七形态图。“大家以后用药,一定要按上面写的来,辨证施治才能见效。”他指着须知上的文字,耐心讲解,“比如孩子生口疮,就用黄三七煎水漱口,再配合内服,效果更好;若是成人湿热腹泻,就用黄三七配伍茯苓、白术,既清热又健脾。”
郑钦文恰好游历归来,看到这一幕,欣慰地笑道:“王大夫真是功德无量。黄三七虽微,却承载着药德与匠心,你不仅让乡亲们免受病痛之苦,更传承了中药的精髓。”他拿起一张《黄三七用药须知》,仔细看了看,补充道:“还可以加上花期和果期,黄三七花期5-6月,果期7-9月,这样大家也能通过花果辨认,避免误采。”
王宁连连点头,当即让人补充上去。夕阳西下,种植园里的黄三七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村民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王雪捧着一本厚厚的笔记,里面记满了黄三七的种植技术和用药知识,她看着哥哥忙碌的身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黄三七的学问学好,将来也做一名像哥哥一样的好大夫。
张阳站在一旁,看着长势喜人的黄三七,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知道,这不仅是一片药材种植园,更是青石镇的希望之地。而王宁的“药德为先,辨证用药”理念,正随着黄三七的清香,在太白山下代代相传,惠泽一方乡邻。
春去秋来,太白山下的黄三七种植园迎来了第三次丰收。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晾晒场上,一排排棕黄色的黄三七根茎散发着清苦的药香,引得过往客商驻足。钱多多穿着体面的马褂,正指挥着伙计打包药材,脸上笑开了花:“各位客官放心,咱青石镇的黄三七都是正宗道地货,鸡爪状根茎、断面黄白相间,药效比野生的还地道!”
这几年,钱多多带着青石镇的黄三七走遍了秦川大地,从西安的大药铺到各县的药材行,“太白山黄三七”的名号越传越响。不少药商慕名而来,种植园的药材常常供不应求,村民们的口袋也渐渐鼓了起来,家家户户盖起了新瓦房,孩子们都能上学堂读书了。
这天,百草堂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西安有名的药号“益生堂”的掌柜,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黄三七用药须知》,恭敬地对王宁说:“王大夫,我是专程来求购黄三七的。去年关中大旱,暑热肆虐,多亏了您这用药须知,我们用黄三七配伍入药,救了不少百姓。您这药材,真是济世良方啊!”
王宁笑着点头,让张阳取来最新采收的黄三七:“掌柜的放心,我们的黄三七都是按古法种植,不施化肥、不打农药,药效有保障。”张阳补充道:“每批药材采收后都会经过筛选,去除杂质和劣品,确保内服剂量精准在6-9克,外用质地纯净。”
一旁的王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熟练地为客人展示黄三七的形态特征:“您看这根茎,鸡爪状分枝清晰,直径刚好在5毫米左右,这是我们严格把控的品相标准。还有叶片标本,二至三回三出全裂,锯齿均匀,这是正宗黄三七的标志。”客人连连称赞,当即签下了大额订单,约定长期合作。
傍晚时分,林婉儿从山里赶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王宁哥,太白山深处的野生黄三七长势越来越好,我们之前推行的‘采三留二’政策见效了,现在野生种群也恢复了不少。”原来,王宁担心人工种植会导致野生黄三七被遗忘,特意和林婉儿一起制定了保护计划,组织村民成立护林队,既保护野生资源,又让人工种植可持续发展。
张娜端来刚沏好的茶,笑着说:“婉儿妹妹辛苦了,快坐下歇歇。昨天雪儿还说,想跟你去山里看看野生黄三七的花期呢。”王雪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我想把黄三七的生长过程画下来,补充到用药须知里,让更多人了解这味药。”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只见一群孩童举着风车跑过,领头的正是李婶的儿子——当年那个口疮严重的小男孩,如今已经成了调皮捣蛋的小学生。他跑到百草堂门口,仰着小脸喊:“王大夫,我娘让我送刚蒸的馒头给您!她说当年多亏了您的黄三七,我才能健康长大!”
王宁接过热乎乎的馒头,心里暖暖的。这些年,百草堂早已不是单纯的药铺,更成了青石镇的“文化地标”。张阳编写了《黄三七种植图谱》,详细记录了从催芽到采收的全过程;王雪绘制了《黄三七辨识手册》,配上生动的插画,连孩童都能看懂;张娜则牵头成立了“药娘互助会”,教村里的妇女辨识药材、制作药膳,用黄三七搭配食材,做出清热解暑的凉茶和药膳,深受乡亲们喜爱。
入冬后,一场大雪覆盖了青石镇,百草堂的炉火却格外温暖。王宁正和张阳整理药材,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开门一看,竟是多年未见的孙玉国,头发花白,穿着破旧的棉袄,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是他的儿子。
“王老弟,我……我是来求您帮忙的。”孙玉国满脸愧疚,声音哽咽,“当年我一时糊涂卖假药,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这些年我四处漂泊,儿子得了湿热痢疾,久治不愈,听说您的黄三七能治这病,就带着他来了。”
王宁看着病弱的少年,心中没有怨恨,只有医者的仁心。他让张阳给少年诊脉,随即取来黄三七,配伍干姜、甘草,温和地说:“黄三七味苦性凉,能清热止泻,但你儿子脾胃偏虚,我加了温性药材中和。按方煎服,三日后便能好转。”他又递给孙玉国一包黄三七种子,“回去后要是愿意,就种种黄三七吧,太白山的土地不会亏待勤劳的人。”
孙玉国接过药和种子,热泪盈眶,对着王宁深深鞠了一躬:“王老弟,谢谢你不计前嫌。我以后一定改邪归正,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
看着孙玉国远去的背影,张阳感慨道:“师兄,您这胸怀,真是医者典范。”王宁摇摇头:“中药讲究‘调和阴阳’,人心也是如此。犯错不可怕,能改正就好。”
转眼到了春节,青石镇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村民们自发组织了庙会,王宁被推举为“药神”代表,坐在高台上接受乡亲们的祝福。钱多多提着一大袋黄三七干货,笑着走上前:“王大夫,这是今年的头茬药材,我给您留的。现在咱青石镇的黄三七不仅在秦川有名,连京城的药铺都来订货了,您可是咱的大功臣!”
王雪带着一群孩童,举着写有“黄三七”字样的灯笼,围着高台唱道:“太白山下黄三七,清心解毒数第一;药德为先守初心,惠泽乡邻千万里!”歌声清脆,回荡在山谷间。
张娜站在王宁身边,递上一杯温热的黄三七茶:“喝杯茶暖暖身子。你看,这黄三七不仅救了人,还让咱青石镇变富了,孩子们也有了希望。”王宁接过茶杯,浅尝一口,清苦的滋味过后,是绵长的回甘。
他望向远处的太白山,皑皑白雪覆盖着苍翠的山林,黄三七的药香在风中飘散,越过秦川,飘向更远的地方。他知道,这味看似普通的药材,承载的不仅是治病救人的功效,更是“药德为先、辨证用药”的匠心,是青石镇人勤劳善良的品格。
多年后,王雪接过了百草堂的重担,成为新一代的掌舵人。她延续着哥哥的理念,不断完善黄三七的种植技术和用药科普,还创办了中药学堂,培养了一批又一批懂药材、有医德的年轻人。太白山黄三七被列入国家地理标志产品,种植园成了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基地,吸引着无数人前来学习交流。
夕阳下,白发苍苍的王宁坐在百草堂的庭院里,看着孩子们在晾晒场上辨认黄三七,听着远处传来的药歌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药香袅袅,匠心传承,这株来自太白山的黄三七,不仅清心定乱、解毒消肿,更在岁月流转中,滋养了一方水土,温暖了一代又一代人。而青石镇的故事,也如同这清苦回甘的药香,在秦川大地上,流传了百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