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已经意识到,对方不仅仅是在北川省内跟他斗,更是将战场延伸到了京都,动用了更高层级的人脉和舆论力量。
“知道了。”胡步云放下钢笔,语气平淡,“留意一下就行,不必过分紧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龚澈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胡步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车流已经开始拥堵,早高峰的浩南市充满着喧嚣与活力。
这是他倾注了心血的城市,是他权力的根基所在。离开?他绝不甘心!
但高隆的“戒急用忍”和京都的风声,都明确无误地指向一点:他必须调整策略,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硬碰硬了。否则,结果可能会对他不利。
就在胡步云消化着京都传来的压力,思考着如何转变策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已经退居二线的老领导楼锦川,借夫人宋晶“顺路”到北川走走看看,探望几位老朋友。
胡步云立刻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顺路”那么简单。他亲自做出安排,高规格接待。
接待晚宴设在了浩南宾馆的宴会厅,场面隆重而不失温馨。
除了胡步云,苏永强、郑国涛以及在浩南的几位退下来的老同志都应邀出席。章静宜也以宋晶的家属身份作陪,与宋晶姑姑相谈甚欢。
宴会气氛起初颇为融洽,大家追忆往昔,聊聊风土人情,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老友聚会。
楼锦川虽然退了下来,但余威犹在,加上宋晶姑姑所在的宋家影响力不小,在座众人无不给予足够的尊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更加热络。楼锦川脸色泛红,似乎有了几分醉意。
他忽然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直勾勾地盯住了主位上的胡步云。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这位老领导身上。
“步云!”楼锦川声音洪亮,带着酒后的粗豪,也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口气,“你过来!”
胡步云连忙起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快步走到楼锦川身边:“楼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我敢指示你?”楼锦川眼睛一瞪,伸出食指,几乎要点到胡步云的鼻子上,“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了不起了是吧?啊?!”
他声音很大,震得宴会厅里都有回音:“我告诉你,胡步云!你就是头犟驴!一头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犟驴!”
满场寂然。
苏永强端着茶杯,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郑国涛面色平静,眼神却专注地看着这一幕。
其他老同志也都屏息凝神。
“在北川!你搞出多大动静?啊?”楼锦川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胡步云脸上,“得罪了多少人?你自己数得清吗?能不能消停点!稳当点!学学人家永强书记!”他大手一挥,指向苏永强,“看看永强同志,多沉稳!多有分寸!你再看看你!横冲直撞,像个什么样子!”
胡步云微微低着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甚至带着点惶恐的表情,连连点头:“是,是,楼书记您批评得对,我这个人有时候是有点急躁,我一定改正,向永强书记学习。”
“改正?我看你是改不了咯!”楼锦川不依不饶,语气更加“严厉”,“再这么下去,我看你这个省委副书记也当到头了!趁早去京都当一个闲云野鹤吧,别在这里给我惹是生非!”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重了,近乎于是诅咒式的训斥。
章静宜在下面听着,脸色都有些发白,紧张地看着胡步云。
胡步云却始终保持着低姿态,腰弯得更深了些,语气更加诚恳:“老师,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您的教诲,我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了。我一定深刻反思,绝不再让您失望。”
看着胡步云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谦卑模样,楼锦川似乎这才气顺了一些,重重地“哼”了一声,摆摆手:“滚回去坐着!看见你就来气!”
胡步云如蒙大赦,连忙退回自己的座位,还不忘给楼锦川的杯子里添了点热茶。
宴会的气氛经过这番“波澜”,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大家继续推杯换盏,只是每个人心里都转动着不同的念头。
在场的都是官场老狐狸,谁还能听不懂这出戏?
楼锦川看似借着酒意把胡步云骂得狗血淋头,实则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所有人传递几个明确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