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住院部每天都会有医生护士值班，但慈丽医院的医生都有自己的独立办公楼，若得闲，或是下班时间，医生基本上都在办公楼，这儿没有医院其余建筑高，将将两层的一栋楼，第二层还基本上属于空置。
待李山他们上去时，二楼正对着楼梯口的办公室门大开着，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坐在办公椅上，身体前倾，伏在桌面上，右手松垂，身旁的地毯上掉落了一把手术刀。
整栋办公楼被立即封锁，跑出来的小护士哆哆嗦嗦的指着屋内。
“我、我来送饭，发现门锁着，叫了几声里面也没人应，就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开门后就、就看到…”
“你进去了吗？”
李山站在门口，并未进去，为了不破坏现场，只有随行而来的法医钟弥迩在内做初步检查记录，屋内拍照声不断响起，她做任何一个检查或者是位移之前，都拍下了照片。
“没有。”护士使劲摇头，“这些我都懂，我、我看到之后立马跑下楼了。”
“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员吗？或者死者今日和平常有什么不同？”李山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死者伏在桌子上，看不到脸，“这间办公室是谁的？属于受害者吗？”
从周弗接到报案开始，他的眼皮就总跳。
“这是许医生的办公室，他才回慈丽不久。”护士点点头，“这段时间在医院的医生不多，加上在住院部当值的，就剩许医生。”
“许医生？”李山心中一凛，是他认识的那个许医生吗？
“许蹊许医生，要说和平常有什么不同…”护士嘶了一口气，“他提前回慈丽医院了，本来应该过几天。”
许蹊…
周弗见李山表情有些不对，使了个眼色让人带着小护士离开了二楼去做详细笔录，此时钟弥迩也从屋内出来，照例汇报道：“死者左手腕有道极其精准、深及桡动脉的割伤，切口平整，有试探伤，符合典型自杀切割特征，但伤口过于笔直，我认为更像是由他人以垂直且稳定的力度切割而成，而那几道试探伤，应当是凶手故意而为之，再加上办公室整体密室，凶手想制造成死者自杀迹象。至于进一步的信息，我得回市局做详细尸检。”
“辛苦了。”周弗点头，她看着李山脸色愈发苍白，心里也了然，这个死者怕就是李山所认识的那位医生。
津州市局十二楼。
“据金家夫妻所说，私人医疗系统之前确属于金家一手资助，也只属于金家，但到金老太太那一代，医疗系统就很少启用，直到三十年前金夫人出事儿，金随才重新给医疗系统注资，同时，也源源不断有京城其他家族加入。”秦楷刚从京城回来，汇报着工作，“关于慈丽医院所有资金注入我也一并去验证了，金家夫妻所说属实，慈丽医院并不属于金家一家，参与注资的有许多，而在慈丽医院有着高权限的仅这几家。”
他在白板的右上角写下几个字。
“金、陆、徐、祁。”
金家金随老三不涉政，金氏重工是家族企业，虽说现在重工式微，但金氏重工背后的几家能源企业在华国的地位却无可撼动，再加上维金科技，所以整个金家，在华国都是赫赫有名，就算拼不过南方的澳方，但说是北方首富也不为过。而陆家，整个华国都知道。这次涉及慈丽医院投资的，便是陆家一个分支，检查组那位陆松柏的前妻，他的儿子虽说判给了前妻，但二十七岁之前一直跟着陆松柏生活，下放到南方好几个贫困县历练过，直到二十七岁回京，众人都猜测他会接他老子的班，却没想到那人毅然决然离开，辞去所有身份职务，开始在京城投资线下娱乐产业，专做年轻一代的经济。而徐家不过是与祁老太太和金老太太交好，整个本家在西北安城，家里几个孩子都去当兵了，投资慈丽医院不过是求个放心，总之按徐老爷子所说，他退休了，儿子孙子孙女都在部队，万一等他走不动道了就剩他一人，他就把自个儿送到慈丽医院去，也叫儿孙放心。而祁家…
秦楷一顿。
“祁家纯属爱投资，基本上这几家的情况就是这样。”
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待秦楷说完，众人的视线又重新回到案情上。
案发现场的照片被打印出来，除了人手一份之外，白板上也贴满了。
周弗扫了眼重案组众人，视线落在原重案组那几人身上。
钟弥迩还在做尸检，李山虽说是特雇，但到底少了刑警经验，只不过这几年跟着冷金旗，攒了些经验，而况野属于技术人员…周弗看向岳晨暄。
“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周弗冷声道，“我虽然比冷金旗要求多，但说到底，我们都是来办案的。”
她都如此说了，岳晨暄也不再沉默，以往办案，他也是想法、见解多的，不过是经陈进一事，显得沉稳一些了，说话做事倒知道三思了。
“我认为死者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死因是割腕，死后姿势不该这样平静，割腕致死，会因为剧痛和快速失血而挣扎、蜷缩，死者更像是失去意识被人摆上去的。”到底是专业的，虽说年轻，但上学时学到的东西倒是一点没落下，岳晨暄快速翻动着手里的照片，“还有这个——动脉喷溅的血迹在桌面和电脑上的形态，缺乏因疼痛移动而产生的甩动痕迹或中断线，反而呈现出一种相对静态的溅射模式，符合手臂被固定后切割的特征。”
“嗯，而且我们之前通过电话，没有任何异样。”李山补充道，“是我拜托他帮我查慈丽医院手术室使用日志，他没有自杀倾向也没有理由，极有可能是查到了什么被灭口。”虽说是补充，但李山见岳晨暄能把心放在案子上，顿时有些欣慰地看了一眼小岳，陈进走了，他和冷金旗最希望的——亦或者说冷金旗最希望的，就是小岳能扛事。
“日志在这里。”周弗将u盘插进电脑，“我让我手下技术组复原了，并没有更改，但…”她话说到一半，“有漏缺。”
重案组办公室的人很多，比起冷金旗当值时多得多，不一样的人，却是一样的紧张氛围。不论之前有何矛盾，不论之前是否一条心，但现在，包括周弗在内，所有人的目标与想法都是一致的。
“但我让人去对了慈丽医院的账目，手术器材消耗包括手术浪费，都达不到实际消耗。”
“有不能让人知道的手术！”小岳惊呼，“慈丽医院真有问题？”
若慈丽医院真有问题，那金家…就是不干净。
众人面色凝重，见大家都没说话，周弗有些不悦地敲了敲桌子。
“你们最好搞清楚，我们是查案，不是帮你们前组长洗清冤屈。”
——————
男孩没想到屋内的人没伸张，而是让他一起坐会儿。
“我不会伤害你。”他说。
刚刚紧绷的弦叫嚣着要休息，到底年纪小，男孩松懈下来，似乎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出得去，至少这一趟探索，发现了除自己之外的别人。
“我叫平平。”男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