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后颈发际线处有注射状针孔，经检测，是类似于芬太尼的麻醉药物，死者之所以一动不动伏在桌面上被人割腕放血，就是因为这个。”钟弥迩将尸检情况一一说明，“他先被麻醉，后被割腕。”
在座诸位只有李山和许蹊认识，熟人成为死者，这还是李山经历的第一次，他脖子上缠着纱布，隐隐有些血迹渗出，虽然说刚才那一套来的酷炫，但他到底不是个练家子，难免还是受伤了，但好在没有伤到大动脉，那人现在被关在审讯室，一轮一轮的警察进去，到现在都还未开口。
“周组长，我也已经测试过，从办公楼跑到大门来回大概四分钟时间，从那个护士开门，到跑出去，再到报警，最后带人回到办公楼，不超过十分钟。”岳晨暄自昨晚看到通风管道时，就大概猜测到了密室的形成。
许医生拿到了某项重要证据关上门在办公室内查看，而通风管道正对着办公室，里面的人趁许蹊低头查阅，向他发射了某种麻醉药物致其昏迷，而护士开门后，误以为许蹊被害，直接跑下楼找人，凶手则趁机杀害许蹊，拿走证物消除痕迹后爬回通风管道，只是并未来得及逃离，正巧晚上李山和岳晨暄过去，正巧将人抓个正着。
“嘴撬不开。”
日头都出来了，那人还是死了心不开口，秦楷都已经亲自去了，奈何用尽办法都没法让那人说一句话。周弗也有些头疼，慈丽医院出了这档子事，花多少钱也是压不住的，她作为侦办这案子的带头人，压力不小，“那个p型血有线索了吗？”
“查了整个医院的病人档案，没有。”
线索又断了，人虽抓住了，但抓住的因案子牵出来的命案，许医生枉死，再之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
有人存心不让他们查。
重案组几人也看得出周弗对这事儿是真的伤心，除了主动找上周弗的李山，其余人也都渐渐开始相信周弗是愿意认真去破这个案子的，至于她之前说的破案不是平反之类的，众人也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这话说的没错，即使是他们，也只是抱着相信冷金旗的态度去走这条路。
但现在即使大家一条心，也总是难以推进，这样罔顾法律的谋害他人性命，背后那群人是真的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
“钟弥迩。”沉默良久的李山忽然开口，在办公楼时心中想的事太多，而到了现在理了所有信息，才忽地记起…“你还记得我们在闽城的时候，从山笼里救出的那群小孩吗？”
“李老师，你想到了什么？”钟弥迩当然记得这件事。
“那段时间我…生病，没怎么参与案子，但那些小孩的档案我看过，我记得有个p型血。”李山有些头疼，那个时候失忆，心智也才八岁，被冷金旗带去跟那些小孩交涉的时候，看到过小惠警官手里的检查单，那个时候只是好奇随意翻了翻，之后便忘记了，只是这个字母特殊，他有些记忆。
见李山这样说，众人不免眼里放光，钟弥迩也是看过那些资料的，她点头，证实了李山的话，可那人是谁，两人记不得。
话音刚落，角落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便响起，不多久，况野把电脑放上会议桌。
“没想到，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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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担心小山。”
吴连山再次出现在留置大楼，冷金旗还是那副样子，都让吴连山有些怀疑，这冷金旗是不是留了后手，可受贿一事打得措手不及，又冒出个xi钱来，金家现在自身难保，冷金旗如何能在里面如此安心？
若冷金旗能知道师傅心里的想法，怕是要跳起来大喊一句：安心个屁！不过是无能为力，只能等罢了。
“担心，担心的睡不着，吃不饱，想翻出去，但这样做不太好。”冷金旗对于再次见到吴连山这事儿并不意外，他就知道之前吴连山不来，是因为师傅自个儿操控了受贿一事不好意思来，不过是留置而已，谁都可以没法儿，冷金旗不信他师傅连探望权都没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这次能来，是因为有事儿，我已经向检察组报备了。”吴连山瞪了眼自家徒弟，“慈丽医院的事儿有了进展，可惜白白让一个无辜的医生丢了性命。”
“谁。”
“许蹊。”吴连山叹了口气，“也正是因此，我查到了许蹊去过闽城，要不是慈丽医院出事，金家私人系统被警方介入，我竟然不知道小山接受过治疗。”
闻言，冷金旗眼神滞了一瞬，随即又笑道：“他怕你们担心而已。”
“他在闽城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人找上过他？”吴连山见冷金旗没有否认，连问道：“他没了八岁之前的记忆，但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家应该在闽城，我在想——如果他回到熟悉的地方，会不会记起什么，又或者说，会不会有人不想让他记起什么。”
“八岁之前，一个孩子而已，能知道什么。”冷金旗的手指又不自觉的轻敲桌面，这是专门用来留置人员的屋子，里面的家具并不差，木质桌子涂了亮油，咚咚声厚重，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的周围还是格外明显，“师傅可以告诉我你想要找到什么，或许我可以去查查。”
“我没想骗你们，但我确实不知道。”吴连山说的是实话，“只是他们一直在找黑桃留下的东西，我猜，应该在小山身上。”
“那你和李局同李山生活了二十多年，可有发现什么？再或者，你们可问过李山？你们并不信他。”冷金旗初认识李山时，就奇怪这人为何要查一些东西要通过他，明明通过父亲李阅川或者吴连山会是更好更方便的选择，现在却是明白了，李阅川和吴连山过度的关心与控制、保护，确有几分出自真心疼爱，但大多的，不过是为了十二九行动。
这事儿吴连山理亏，他没再说，只深深看了眼冷金旗。
“许蹊家中父母都健在，家里还有个上大学的妹妹，家庭生活并不困难，当初选择慈丽医院也只是机缘巧合，他出了事儿，我倒真不知道怎么补偿他…”冷金旗不愿再提李山的过往，算故意转移话题，也算真心愧疚，“如果我名下还有资产的话，帮我都转给许家父母，他妹妹在G市上大学，能看顾点就多帮我看顾点。”
“这些我都知道，这些事，小山已经在做了。”吴连山心下一紧，无辜的人，总是被害，即便他的家庭不需要他来支撑，即便许蹊的离开对家庭接下来的进程没有任何影响，没有似小说影视般那么悲痛的…失去长子便家庭倒塌，可他是个确确实实存在过的人，而现在，也确确实实消失了。
这般雨季，一直在扩散。
“师傅。”说完刚刚那一切，冷金旗忽然喊了他，“我不担心李山，我相信他，抛开一切不谈，你们总觉得他需要保护，是个被保护者，像个棋子一样放置在任何地方，推一下，走一步，你们护着他，我护着他，可他并不需要。”
听到冷金旗如此认真的说这些，吴连山有些意外。
“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解，也有自己的方式，虽然在我们所有人里，他学历最高，一路读到了博士又直接进了津州大学教书，他因为你们护着，走着平坦的大道，但——如果我是你，我会一开始给他绝对的信任，并给他绝对的选择机会，这一次，他一个人在外面，我百分百相信他。”
“可他那个时候就是个孩子，我只能按我的计划走。”吴连山替自己辩驳，
“那你要求一个孩子能记得什么？你要一个孩子扛起你的计划？师傅。”
冷金旗的话如咒语般盘旋在吴连山脑子里，即使已经回到家，却仍挥之不去。
难道他一开始就选择了错的方式吗？
警卫员替他将药拿来，一颗一颗分好放在桌面上，手边的瓷杯还在冒着热气儿，渐渐糊了双眼。
“现在一切都还没有脱轨，或许这对于小山来说确实太残忍，但既然能够进行下来，我一开始选择的路…并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