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坐在审讯室外,身旁的小岳紧紧盯着屋内的人,负责审讯的警察出来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让许医生丧命的档案已经在通风管道找到了,那张印有p型血的纸条应该就是这本档案里的,但里面有好几页缺失,我们在通风管道搜了好几遍都没找到,我估计…”小岳看向玻璃后的男人,“被他撕了吞进肚子了。”
“嗯,里面这个人的情况查了吗?”
“查了,姓刘名超,津州人,是慈丽医院新来的护工,双亲早亡,家里只有他一人,早些年在京城读书,大二辍学肄业,然后就是三年的空白期,接着读了夜校,学了护理,两个月前进了慈丽医院,没有任何社交圈。”
玻璃是单向的,外面的人能看到里面,里面的刘超却并不能看到外界,这是个放在人群里就会找不到的人,眉头舒展着,整张脸格外放松,完全看不出他亲手杀过人。
这状态不对劲。
李山怀疑过会不会是有人买凶杀人,毕竟这样的事儿不是没发生过,但依着这人死不开口的态度和被关押的表现来看,并不像被买通了来杀人,倒像是…他就觉得自己做的这事儿是对的,也并不怕死,若不是慈丽医院的玻璃结实,这人怕是撞个头破血流也要跑出去。
会不会和那个组织有关呢?
李山仔细想着,他印象里没有这号人,恢复记忆后,印象里那些小时候见过的人,除了许乐原、冯骥和光头七,其余都再也没出现过,若说这刘超是幕后的人,他不信,慈丽医院牵扯巨大,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护工可以操盘的。
“对了,当初领养平平的那一户人家找到了吗?”李山并没有进去审问刘超的打算,他只是过来看看,既然没有收获,他便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小岳起身跟在李山身后,他个头和冷金旗差不多,若说冷金旗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小岳便就是穿衣也壮,他这一起身,将李山挡的严严实实,但却还是愿意跟在李山身后,没由来的——小岳觉得,他信冷金旗,也会信李山。
“瞿书记替我们联系到了,那对夫妻说带着平平在旅游。”
“旅游?”李山脚步一顿,“我记得中秋假还没开始放吧,平平这个时候不该在上学吗?”
“这个瞿书记也不清楚,估摸着那家夫妻不怎么看重学业。”
昨天看到况野调出来的档案上显示平平时,李山就一直有些心慌,这会儿得知平平在旅游,虽说诧异,但好在没出什么事,他也就安心了一点,虽说性子淡,但也无法接受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的出事儿,是个人都会有心的。
两人回了十二楼,周弗让人给重案组这几位老成员腾了几个桌子出来,但这段时间都在出外勤,也不需要在这里坐着。
李山拿了外套便又出了门,临了交代了一句:“联系那对夫妻,带平平来一趟津州市局,最好是现在立刻动身来,费用我个人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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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址废弃了很久,除了大楼什么都没有,幸而现在青天白日的,倒也不吓人,就是一个人在这走着显得有些行为怪异了。
李山没带人来,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他站在旧大楼的门口,抬眼看向对面,正好是办公楼。
慈丽医院旧楼原本是正阳的,但因着修了新的慈丽医院,阳光被挡住,倒显得阴暗许多,徒生了太阳底下不该存在的凉意。
李山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股腐朽味扑面而来。
不知道是楼内常年照不到太阳的霉菌进了鼻腔,还是昏暗的光线,李山总觉得走着不踏实,像踩在沼泽地似的,浮浮沉沉,他找到楼梯上了二楼,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二楼有着很长的走廊,能看到曾经的大大小小几十个病房,只是现在只剩下床架子和一些被丢弃的医疗器械。
整个二楼只有李山的脚步声,他从头走到尾,绿色的病房门被他一扇扇推开,每一间病房都极其相似,倒是最右边那一排有几间病房能照进来太阳。
阳光透过玻璃窗子照进来,空气中的粉尘无处遁形,在光束中飘动。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李山能够听到他每走一步,身上的布料摩擦声,他站在那间有太阳的病房内,闭上了眼睛,他在听不属于他身上发出来的声音。
那声音很细微,但他听见了,却找不到方位,这人应该很聪明,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一直跟在李山身后不发出一点声音,但自李山在这病房停留的那一刻,那一点微弱的响声还是被李山察觉了。
人在很安静的地方,一切微小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门吱嘎一声,李山出了病房,往楼上走,虽然不知道那人跟着自己做什么,但应该不会立马伤害自己,否则自他独自踏入这栋楼开始,那个人便可以直接杀了他。
三楼四楼都差不多,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越往上走楼层越高,越没有慈丽医院新楼的遮挡,阳光充裕起来了,空气中那股子腐朽味却还在,没有现代医院的消毒水味,只有腐朽的大楼和曾经腐朽的人留下来的气味。
他口袋里有一把小型匕首,那是冷金旗特地为他定做的,虽说他也用不着,之前跟着学了几招,但真要和人打架,怕是三两下就让人缴械了。但冷金旗说,万一他以后被谁绑架了什么的,这小刀用来割绳子也还不错,还可以撬锁,只是没来得及教李山撬锁,冷金旗就被带走了。
身后那人跟幽灵似的跟着,李山微微侧头看了眼,什么都没看到,他推门进了一间房,默数三秒后便从门后走了出来,将手中的手机往外一丢便听到砸中东西的声音,那把小刀被他拿在手上,直接对着那人的脖子就刺了过去,手腕上的十八籽晃了晃,有几颗剔透的玉石在阳光底下发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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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护士来送饭的时候,我就跟着她过去,应该可以找到出去的门,等到晚上,她们应该都要休息了,我们偷偷摸过去,在那个门口蹲着,等她们再次开门送饭,我们打晕她,趁机跑出去。”平平说着自己的计划,而赵贞在一旁听的入迷,时不时微笑着点点头,“谁负责打晕她?”
“你来吧,我没有那几个护士高。”
“我吗?”赵贞看了眼自己纤细的手腕,怕是没打晕护士,多走几步他自己就要晕了,不过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有人要计划着带他走呢。
护士按时来送了饭,平平如往常一般待在自己床上,等到护士出了门之后,他才跟了出去。
走廊非常暗,那护士不像平平那般,每次声控灯一灭便要重重的跺脚,而为着这一次的计划,平平这个半大小孩克制着紧张与惧怕一直悄无声息地跟着她,直到走廊尽头。赵贞站在平平身后,刚才他一直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透过门缝看见平平后,便按计划跟着出来了,他轻轻拍了拍平平的肩膀示意,平平似乎被吓着了猛地回头,做了个嘘的动作。
只见那护士左右看了一眼,从口袋掏出钥匙将那一扇门打开走了进去,在门关上之前,赵贞快步上前将手卡在门沿上以防门自动关闭。
“谁?”
那护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平吓得不敢动,而赵贞赶紧拉着平平进了房间,躲在阴暗处。
这房间似乎是没有安灯的,又或许是这护士并不打算开灯,脚步声越来越近,平平都有些分不清耳边的是护士的脚步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
那个护士回来了,她回到了门口。
砰——的一声格外明显。
她将门打开又重重关上,要让人震耳欲聋,躲在阴暗处的两人屏住呼吸,四周的一切在这一声来自于“门的恐吓”之后好像都停止了运动,归于寂静。
那个护士往房间的深处,几丝微弱的蓝色光束,撕开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请输入密码。”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接着便是她迅速输入密码的滴滴声,一共响了六声,咔嚓一声,那深处的门开了。
“就是现在!”
虽说是用气发出来的声音,但平平有些激动,声音格外明显,好在赵贞速度快,出现在了那护士面前,而平平迅速冲到电梯内部,喊了声“快!”
“快进来!”他说。
那护士见到赵贞后有些诧异,赵贞抬脚便要踹过去,她下意识的往后躲,而此时赵贞也迅速进入了电梯,平平迅速摁了关门键,那电梯门就这样在那护士眼前关闭。
“确定要这样吗?”
平平在电梯内大口喘着气,他刚刚既害怕又激动,而现在只有立马要逃离的欣喜。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平平看向赵贞,似乎没听清他刚刚说了什么。
赵贞是个成年人,本就比十几岁的平平高了不少,他蹲下身,像幼师必须要蹲着和孩童说话那般,拍了拍平平的胸脯替他顺气。
“我们这样做真的可以出去吗?”
“应该没问题,我出去后就报警,警察会帮你找到你的家人,别害怕。”
平平以为赵贞害怕,反安慰起赵贞。
这倒是让赵贞一愣,死水一般的眼眸似乎泛起了一点波澜,但长时间结冰的湖面,是永远不会起涟漪的。
电梯门打开,平平这才想起自己没按楼层,可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电梯内部没有楼层。
“你要到哪去?宝宝~”
精致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完美贴合身材的定制西装,以及成功人士最爱留的、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那男人笑起来眼角有些炸花,声音冷冽低沉,料峭春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