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荒废的教堂,迎来了自他诞生以来人最多的时刻。
警戒线被扩大,持续到唯一能过来的道路也被封禁,唯一的宽阔平台上停着一辆大型吊车,将教堂之后的大树吊起,痕检科包括市局重案组的法医都已穿戴好装备往林子里钻去。
恶臭一股一股冒出来,吓得众人退避三舍,负责打扫教堂卫生的人脸色惨白,没忍住往后退了几步,扶着一个警察就吐了起来。
“冷哥,你和我说完之后,我让几个人去教堂后的林子里看看,没想到发现了一个地下防空洞。”岳晨暄戴着口罩,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里面发现了好几具尸体,按时间来看的话,从几年前到最近的都有。”
“灰滩镇没有失踪人口报案?包括津州市区,都没有?”
这案子影响严重,这个防空洞的出现也让案子直接提到了重案组全权接管的等级。
“目前只有丁曼曼。”小岳摇了摇头,“弥迩姐已经下去了,市区包括灰滩镇这一片区的警局我们也已经去对接了,到时候会把失踪报案整合。”
如果地下出现了防空洞,而防空洞内出现了很多尸体,那就能解释凶手为何要抛尸在这里了,可仍不对,凶手若是急着离开,把尸体随便丢在教堂和随便丢在树林所用的时间相差并不大。
“钟弥迩——”
通讯设备传来冷金旗的声音,已经在防空洞底下的钟弥迩嗯了一声,早已经被眼前的场景震撼,根本没心思同冷金旗多说几句。
身后其余同事的内心感受同她别无二致,几个人忍着难闻的味道有条不紊的开始工作,身后记录的同事已经将内部照片同步到了外界。
“几具?”
设备内再次传来冷金旗的声音。
“3,白骨化两具,还有一具属于高度腐败后期。”
钟弥迩想起上一个被害人,上前去仔细查看这几具尸体的下颌,不出所料。
“这几具尸体上颌骨齿槽、腭板区域可见不规则腐蚀性骨质缺损,初步判定他们同丁曼曼一样遭遇过硫酸灌喉。”
底下空气不怎么流通,地面上却是刮起了风,一阵腐臭味、一阵咸腥味交替而来,岳晨暄还是没忍住,将之前吃的饭全吐了出来。
“走——去一趟灰滩镇。”
冷金旗没管岳晨暄被一阵阵反胃折磨的直不起腰的状态,拉过他的的胳膊就将人带出了警戒线。
手机上还停留在刚刚同步的照片界面,三具尸体,全部被绑在了十字架上面,让人很难不怀疑,这是个非常有仪式感的凶手,并不是随意抛尸。
-
桑缅。
好似不管是哪里,那些上位者总喜欢在烟雾缭绕的环境,摆出一个慵懒而怠惰的造型,半阖着眼睛看着那些——待宰的羔羊。
金初跟着其余几人站在这间私人会客厅中央,一众人中,他最显眼,即使已经小心翼翼的保持低调了,但长年养尊处优养出来的习惯,还是改不掉也遮盖不掉。
以往在京城,他应该也算沙发上那些人之中的一员,他不干违法乱纪的事,但有些事,他也是保持视而不见。
现在想想,倒也是风水轮流转。
只是…
该死的方慈俭怎么也在这?难道…
“你是我今年最大的买家,来我的地盘,怎么不告诉我?”坐在中间的男人应当就是这儿的主人——妙坎。
这儿天热,屋内的人除了方慈俭,基本上都没有穿西装,嘶嘶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注意到妙坎的手腕处。
因着光线暗,本来大家都以为,那只是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翡翠手镯,直到那个手镯动了,大家才发现那是一条蛇。
这就是金初不爱和南方特别是东南亚这边的人做生意的原因,每个人的爱好都是他不敢苟同的。
“想来看看。”
方慈俭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金初,看到就罢了——这个金大少爷的处境貌似也不像是来谈合作的,倒像是被抓来的。
“嗯。”妙坎似笑非笑,盯着方慈俭看了许久,才点点头,“虽然我们做的是玉石生意,但我们这儿的特色你也可以看看,华国人不是说…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带个器官走吗?
金初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这方慈俭真是胆子肥嘟嘟,敢和桑缅人做生意。但转头一想倒也是,陈家珠宝玉石起家,在华国没那么大的上游产业,能够去合作的,也就只有桑缅,作为陈家养子,方慈俭肯定是会接触到这些。
“这几个人,方先生有钟爱的吗?”
嘶嘶——
绿树蟒直起了身子,直勾勾的盯着方慈俭,而后又缩了下去。这只绿树蟒一看颜色便不是普通绿树蟒,应当是标出天价的超蓝个体。
起码有十几个人站在这屋子内,幸而这屋子空旷,否则看起来真像下饺子。
“诶——”
不等方慈俭接话,那妙坎似乎是看到了有意思的,金初一惊,因为他看的方向正是自己,那蛇也有预感似的,吐着信子寻找着自己主人的视线落处。
“这不是陆总的儿子吗?”
陆总——金初颅内风暴,在华国,其实大多数人都认他是金家人,很少知道称呼他为陆总儿子的,陆总…说的应该是他亲生母亲陆玉研。
他本来就是受自己母亲委托去云省办公的,既然陆玉研也有参与珠宝玉石生意,那认识妙坎也正常。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好歹有名有姓,不至于真把他宰了。
哪知妙坎忽然起身,站在金初前面的几个人都害怕的蹲了下去,这让走上前来的妙坎直接与金初来了个面对面,和他的蛇一起。
“陆总上个月可是突然断了和桑缅的合作,你混进来干什么?”
这会儿仔仔细细看到了这位南瓦河之主的面貌,和他养的宠物真是有一张异曲同工之妙的蛇脸。
仿佛下一秒,尖牙就要出来了。
冰冷的物体抵在了金初的太阳穴,只要轻轻一扣,他的头就要红白混合,摇匀在这里了。
就在众人屏住呼吸,紧张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金初忽然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眼里似有思索似有纠结的方慈俭一眼。
“怎么?你要对我动手,问过我此生最好的兄弟方慈俭了吗?”
“…”妙坎表情一僵。
“什么时候的事?”方慈俭嘴角抽搐。
“前一秒。”金初翻了个白眼。
既然方慈俭这家伙能被这样邀请到这里,就足以说明方慈俭背后的陈家,对于妙坎来说是一个大客户,不管看在陈家还是看在方慈俭的面子上,妙坎不会轻易动手。
更何况,妙坎动手的原因,金初猜也知道。
既然知道他是陆玉研的儿子,就肯定知道他的维金科技,维金科技在华国,是和警方有着非常密切的合作的,他金初到这里来,还不如无名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