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东海边的渔村已经醒了。
码头上,渔民们正在整理渔网,修补船帆,木槌敲打船板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海鸥的叫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空气中有咸腥的海风,混着鱼腥味和海藻味,还有渔民们早饭熬的鱼汤的香气。
阳炎天蹲在码头上,手里端着一碗鱼汤,喝得呼噜呼噜响。
汤是村里的老渔民给的,用刚打上来的海鱼熬的,只放了盐和姜片,但鲜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碗还给老渔民,抹了抹嘴。
“大叔,今天海上的天气怎么样?”
老渔民抬头看了看天,眯着眼睛。
“东南风,不大,是个出海的好日子。”
阳炎天眼睛一亮,回头冲岸边喊:“快起来!出海了!”
玄净天从帐篷里探出头,头发还散着,脸上带着睡意。
“你这么早就喊,天还没亮透。”她打了个哈欠,缩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穿戴整齐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卷书,但眼睛是闭着的。
阳炎天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没反应,已经站着睡着了。
陆林轩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衣领翻着,一只鞋穿反了。
姬如雪跟在她身后,替她整理头发,把衣领翻好,把鞋换过来。
陆林轩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还要睡”。
姬如雪拍拍她的脸。
“醒醒,去看海。”
阿萝最后一个出来,小白鹿跟在她脚边,小雪蹲在她肩上,小雪球从帐篷里滚出来,在地上翻了个滚,站起来抖了抖毛。
三只灵兽都还没睡醒,小白鹿走路一晃一晃的,小雪头一点一点地在打瞌,小雪球走两步趴下歇一会儿。
女帝和杨过并肩站在海边,望着东方。
海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光很淡,像是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一盏灯。
光越来越亮,从金色变成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火红色。
太阳从海平线上探出了一角,海面上洒满了金光。
女帝深吸一口气。
“今天是个好天气。”
杨过点点头。
渔船缓缓驶出港湾。
阳炎天站在船头,手扶着船舷,迎着海风,放声高歌。
她的歌声嘹亮,但调子跑得离谱,海鸥被她吓得四散飞走。
玄净天坐在船尾,用手捂住耳朵,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陆林轩跟着阳炎天一起唱,她唱得比阳炎天还难听,但唱得比阳炎天还大声。
姬如雪坐在她旁边,面不改色,像是已经习惯了。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船舱里,听着她们唱歌,忍不住笑了。
小白鹿从她怀里抬起头,竖起耳朵,像是在品味这难得的歌声。
小雪用爪子捂住耳朵,把头埋进阿萝的脖子里。
小雪球趴在船板上,用两只前爪捂住耳朵,尾巴卷过来盖住鼻子,整只球缩成一团。
女帝和杨过并肩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
海岸线越来越细,从一条线变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海天之间。
“公子,你听过渔歌吗?”
杨过想了想。
“听过。”
“在哪里?”
“在很远的地方。
那里的渔民,唱的调子和这里不一样。”
女帝转过头看着他。
“你会唱吗?”
杨过沉默了片刻,开口唱了几句。
声音不高,但很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
调子很古老,词听不清,像是某种已经失传的方言。
阳炎天不唱了,转过头来听。
陆林轩也不唱了,嘴巴张着,听得入了神。
玄净天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
阿萝抱着小白鹿,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
三只灵兽也安静了,都竖着耳朵听。
海面上没有风,没有浪,只有杨过的歌声,在海面上飘荡。
唱完了,阳炎天愣了好一会儿。
“圣师,您还有这本事?”
杨过没有回答,转身望着大海。
阳炎天嘀咕了一句什么,又转头继续看海。
船行了一个时辰,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暗影。
暗影很大,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颜色是深蓝色的,比周围的海水颜色深很多。
阳炎天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是鱼群!”
成百上千条鱼聚集在一起,在海水中翻滚跳跃。
鱼的身体是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们挤在一起,密密匝匝,看得人头皮发麻,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壮观。
陆林轩趴在阳炎天旁边,也往下看。
“好多鱼!能抓吗?”
老渔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渔叉。
“能。
这种鱼叫银鳞鱼,肉嫩刺少,好吃得很。”
阳炎天接过渔叉,瞄准鱼群,用力掷出去。
渔叉扎进水中,叉起一条鱼。
鱼在叉尖上挣扎,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得人眼花。
她举起渔叉,得意洋洋。
“看!我叉到了!”
玄净天摇摇头。
“运气好而已。”
阳炎天不服气。
“那你来!”
玄净天接过渔叉,看准时机,叉起一条比阳炎天那条还大的。
她把鱼举起来,面无表情。
“不是运气。”
阳炎天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阿萝抱着小白鹿,蹲在船舷边,看着水中的鱼群。
小白鹿低下头,看着水中的鱼,伸出舌头舔了舔水面,咸得直甩头。
小雪蹲在阿萝肩上,伸出爪子去拨水,拨了一下缩回来,抖了抖爪子上沾的水珠。
小雪球趴在船板上,把头伸出去看鱼,半个身子都悬空了,阿萝连忙拉住它的尾巴,把它拽回来。
午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岛屿。
岛不大,只有几十丈方圆,但很高,像一根巨大的石柱从海底升起。
岛上长满了树,树叶是绿色的,但绿得不正,泛着蓝,像是被海水染过。
树上有鸟,鸟的羽毛是白色的,但翅膀尖是黑色的,嘴是红色的,长而弯,像一把镰刀。
阳炎天指着岛。
“上去看看!”
船靠岸,她第一个跳上去。
沙滩是白色的,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沙滩上散落着贝壳,形状各异,颜色各异。
她捡起一个螺壳,放在耳边听了听,里面有风声。
玄净天也上了岛,蹲在沙滩上,用手捧起一把沙。
沙很细,从指缝间流走,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这是贝壳磨成的沙。
这座岛,很老了。”
陆林轩跑上岛,在沙滩上跑来跑去,脚印在沙面上连成一串。
姬如雪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布袋,把陆林轩捡的贝壳装进去。
布袋很快就鼓了起来,沉甸甸的。
阿萝抱着小白鹿上了岛。
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在沙滩上跑了两圈,然后站在海边,望着大海。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小白鹿旁边,也望着大海。
小雪球从船上跳下来,摔在沙滩上,翻了个滚,站起来抖了抖毛,跑到小白鹿身边,挤在它们中间。
三只灵兽并肩站在海边,望着远方,谁都不动,谁都不叫。
阳炎天站在它们身后,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它们在干什么?”
阿萝摇摇头。
“不知道。
也许在看什么东西。”
玄净天也走过来,站在阳炎天旁边。
“它们在等什么。”
等了一会儿,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是一条小船。
船很小,只能坐一个人。
船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他手里拿着一根钓竿,钓线垂在水里,但鱼钩上没有鱼饵。
船靠岸,老人抬起头,看着阿萝。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像海水的颜色。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阿萝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不认识。
但我认识你怀里的鹿。
它身上的气息,和海渊国国主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阿萝低头看着小白鹿。
小白鹿抬起头,看着老人,叫了一声。
老人笑了。
“它在跟我打招呼。”
阳炎天问:“你是谁?”
老人看着她。
“我是海渊国最后的御水师。
海渊国灭亡后,我躲在这座岛上,等了一万年,等海渊国国主的转世。”
他看向阿萝。
“你,就是海渊国国主的转世。”
老人带着队伍来到岛的背面。
那里有一个石洞,洞口很小,只容一人通过,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他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阳炎天跟在后面,手按在剑柄上。
石洞很窄,只能侧着身子走,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绿莹莹的光照亮了脚下湿滑的路。
脚下的路是青石铺成的,很老,有的地方已经碎裂,石板翘起来,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木盒。
木盒很旧,木头已经发黑,边角磨圆了,但盒子上的铜锁还是亮的,像是刚擦过。
老人把钥匙递给阿萝。
“打开。”
阿萝接过钥匙,打开铜锁。
锁舌弹开的声音很清脆,在石室中回荡。
她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竹简。
竹简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仍然清晰可辨。
阿萝展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海渊国的御水术。
海渊国灭亡后,我把它藏在这里,等待国主转世来取。
你来了,它就归你了。”
阿萝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抱着竹简,跪在老人面前。
“多谢。”
老人扶起她。
“不用谢。这是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