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必须搞清楚现在是啥状况!”他猛地抬头,“哪怕咱们再谈一万遍,结果也不会变。
但求你们,别再用老眼光看我了,试着动点脑子,慢慢改。”
没人真想到会这样。
以前那些破事也是,唠叨一百遍,土还是那堆毒土。
在这儿干瞪眼,屁用没有。
“我知道你现在咋想的。”他声音发哑,“可能咱俩一开始都没想明白。
但现在这事儿,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你真懂我意思不?”
营养液一灌下去,土色果然开始发灰,没那么黑了。
可谁还值得他再费口舌?这问题太狠了,不是靠嘴能解决的。
有事他自会开口,不用他们催。
“放心,有动静我第一个告诉你。”他盯着那片地,“但你也别动不动就说一堆废话,当我是傻子?你以为我没看穿你那点小心思?”
他心里堵得慌。
不是因为别人不懂,而是因为太懂了——他知道他自己是啥德性,知道自己有多执拗,可别人偏偏还非得在他伤口上贴膏药,一遍遍问:“你到底为啥这么固执?”
“行,你比我明白。”他忽然笑了,笑得特别冷,“我不跟你计较了。
咱俩心里都亮堂,接下来这摊子事,压根不归我们管。”
土地早就不是黑土了。
是被化工厂泡烂的毒地,黑得发亮,像腐肉。
种庄稼?那不是种粮食,是埋地雷。
长出来的菜,吃进肚子里,重金属一点一点往骨头里钻,人自己都察觉不到,等疼起来,早就晚了。
他是人,不是机器。
他知道后果。
所以这事,他必须拦。
他没得选。
“你们可能听不懂我现在说啥,”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地上,“但我已经把话摊开,说得够透了。
你们能不能站我这头看一眼?就一眼?”
没人说话。
他们只等着阮晨光拍板。
老专家也没法再劝了。
几十年经验告诉他:这人一意孤行,迟早要栽。
可现在,只能等。
这事儿,压在他心口,重得喘不过气。
张大发刚才就听出话不对劲,可他闭了嘴。
有意见?等。
能掰扯?慢慢来。
这时候硬顶,只会火上浇油。
雪峰女神忽然站在他面前。
所有人都心里有数——问题必须解决。
可现在不能乱动。
动错了,就是万丈深渊。
她只想他能从心里醒过来,别再钻死胡同。
“我不是跟你闹。”她声音很轻,“我知道你现在多难。
你想干啥,我懂。
但不是喊一嗓子就能变出来的。
你真觉得,这时候较劲,有用?这烂摊子有多难搞,你真不清楚?别在这儿浪费气力了。”
他其实也不想说那么多。
可他得说!他得让他知道,自己到底怎么走过来的,而不是把他当小孩哄。
“你就不能想想我咋想的?”他嗓音沙哑,“我不吭声,不是默认。
是我盼着你能自己悟。
不是在这儿跟我耍脾气,你明白吗?”
他当然明白。
这事儿多麻烦?他比谁都清楚。
何必纠缠?越说越累,越说越远。
问题不是在变轻,是越来越深。
“营养液倒进去了。”他盯着地面,声音忽然平静,“你们看见没?黑色在退。
这是个开始。
你们要是连这点变化都要质疑,那我他妈……还聊啥?”
沉默。
地,正在慢慢变色。
像一道伤,正在结痂。
阮晨光这回真有点儿扛不住了。
大伙儿谁都没吭声,事情摆在明面上,再掰扯下去,怕是连现在这点儿默契都没了。
“我知道你们想啥,打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咱别绕弯子了,这事儿,没得谈。”
没人反对。
他们都懂——要是真能靠嘴皮子解决,早八百年前就动了。
现在这情况,明摆着说不清楚,再吵也白费力气。
“你能这么想,我一点不意外。
可你这法子……真没谁料到过。”
要是人人都上来插一手,这地儿早就烂透了,哪儿轮得到他们在这儿耗?
现在的问题摆在这儿:徒弟的养分不对头,空气都快成毒气罐了,灌多少化学药水都没用——你能干啥?
每次都是这样。
他一开始真犹豫过,怕自己扛不住。
可没站在自己那头想一想,光顾着替别人着急,白费劲。
越不说话,他心里越笃定。
他没搞那些化学玩意儿,反手调了一大堆营养液。
人缺了养分会垮,地没了养分,就彻底废了。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骂谁,不是怪谁,是先把地里那口“气”补回来。
“我说的都没错,可眼下,我得先把最要命的这一环打通,才能聊别的。
这不是喊两声‘加油’就能搞定的事,得等,得慢慢来。”
大伙儿心里有数——徒弟变化太大了。
阮晨光的系统早跟他说过:种大豆,那是一种变异种,能慢慢改土。
可那得熬好几年。
他们等不起。
谁不知道拖下去会出大事?
再慢半拍,整个片区都得塌。
没必要再吵了——吵不出结果,只会把人吵死。
众人默默点头。
他们觉得这办法太野,太冒险。
可眼下,没别的路了。
只能拼一把,快点上药,快点见血,快点救回来。
可他们忘了,毒药吃多了,也会伤命。
当初那套“以毒攻毒”的法子,确实见效了——可地里的营养,哗啦啦往下掉,跟漏了底的桶似的。
阮晨光这才猛然醒悟:不能再这么瞎搞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再在这儿磨嘴皮子,除了浪费时间,啥用没有。
真有事儿,回头两人单聊,比这儿演八点档强一百倍。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地儿已经威胁到你们的命了?说实话,我也这么觉得。
但我不能明说——这事太重,说了反而让人心慌。
你们能不能……试着替我站一站?”
没人再开口。
既然主意定了,嘴皮子就别再耗了。
该说的早说完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你们要这么干的时候,我就知道结局长啥样了。
没必要在这儿讲大道理,你们也不是傻子——换位想想,谁不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