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回倒十分钟。
特警还没到,煤市街胡同里还没响警笛。
地下室通道里,穿山甲已经被赵铁柱摔在地上不动了。但他带来的那几个手下还没全废。
断了胳膊的那个蜷在墙角,确实动不了。被卸了肩的那个趴着喘气,也没戏。
但通道另一头还有两个。
之前被烟雾弹的浓烟呛得蹲在地上的两个人,烟散了之后缩在通道拐角处,没挨打,身上没伤。赵铁柱和虎妞一直盯着穿山甲,没顾上这俩。
这俩人看见老大被摔趴下了,对视了一眼。
不是害怕的眼神,是那种狗急跳墙的眼神。
跑。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往通道出口方向冲。
赵铁柱这时候蹲在穿山甲身边,三棱刺刚压在穿山甲脖子上,腾不出手。他扭头喊了一声:“拦住!”
不用喊。
虎妞已经动了。
她靠墙站着的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弹出去,两步就截在了通道中间。
跑在前头那个没收住脚,一拳轮过来,直奔虎妞脸。
拳头没碰着人。
虎妞的头往右一偏,拳风擦着耳朵过去了。她的右手已经抄上来了,五根手指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扣住了就不松。
手腕往内一翻,同时左手搭上去,拇指压在腕骨外侧的凸起上,两只手反方向较劲。
咔。
腕关节脱了。不是断,是整个关节从窝里出来了。那人的手掌往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翻了过去,手背贴在了小臂上。
那人嘴张开了,声音还没出来,膝盖先软了,整个人往下坠。
虎妞松了手,没看他,眼睛盯着后面那个。
后面那个看见前头的人一秒钟就倒了,脚步顿了一下,没敢正面上。
他从侧面绕,想从虎妞身边挤过去往台阶那边跑。
没挤过去。
通道就一米八宽,虎妞横着一站,加上地上躺着的那个,过不去人。
那人急了,从背后一把抱住了虎妞的腰。
两条胳膊箍着,手扣着手,使劲往后拽。
虎妞没挣。
她的身子往下一沉,重心压到最低,整个人矮了一截。那人抱着她的位置从腰滑到了胸口,箍不住了,手上的力分散了。
虎妞的右肘往后顶。
不是大幅度的摆动,就是一寸劲,肘尖往后走了十公分,顶在那人的肋骨上。
位置准,第六第七根肋骨之间,软肋。
那人闷哼了一声,两条胳膊松了。
虎妞转身。
快。转身的同时两只手已经抄到了那人的肩膀上。左手扣住左肩,右手扣住右肩,十根手指嵌进肩头肌肉里,摸到了肩关节的位置。
两只手同时发力。
不是往下按,是往外翻。两个肩关节同时被掰到了活动范围的极限,然后过了那个极限。
两声闷响,不脆,是肉里面骨头错位的声音,沉的,钝的。
那人的两条胳膊同时垂下去了。不是主动放下去的,是关节脱了之后肌肉失去支撑,自然坠落。两只胳膊挂在身体两侧,跟面条一样晃荡。
那人的眼睛往上翻了半圈,腿一软,趴在地上了。
前后不到五秒。
通道拐角那边还有动静。
之前断了胳膊蜷在墙角那个没动弹,但被卸了肩趴着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一条胳膊从绳子里抽出来了。扎带勒得不够紧,他一直在用牙齿咬,这工夫咬开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台阶方向跑。
后面还跟着一个。
最早被赵铁柱一盾牌拍在墙上那个,脸上的血还没干,也挣了起来,歪斜斜地跑。
四个人里倒了两个,跑了两个。
虎妞没追。
她走了三步,不是跑。
第三步的时候右脚抬起来,踢出去了。
踢的位置是跑在前面那人的膝盖后窝。脚背正中腘窝,那个膝关节唯一没有骨头保护的位置。
那人的膝盖往前一弯,整个人扑在了地上。两只手撑地的时候膝盖那个位置已经不对了,膝盖骨往侧面歪了,韧带撕开的声音他自己听见了。
趴在地上抱着腿打滚,嘴里的声音又尖又短。
最后一个。
那个歪斜着跑的人到了台阶底下,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身后通道里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
他没继续跑。
手往下探,探到了右脚的鞋底。鞋底侧面有一条缝,他的手指伸进去,抽出一片东西。
薄的,亮的,三公分长,刀片。
那人转过身来,刀片攥在手里,往前递着,对着虎妞的方向。
虎妞停下脚步。
两个人之间三步的距离。
那人的手在抖,刀片在日光灯底下一闪一闪的。他的眼珠子往两边转,在找退路。
没有退路。
台阶往上走是院子,院子里有刘浩的人。通道往回走是赵铁柱和三棱刺。两头都是死。
他喊了一声,劈着嗓子的那种喊,刀片往前一划。
虎妞往右侧了半步。
刀片从她左肩前面划过去,没碰着。
她的左手抄上来了,不是抓手腕,是抓手肘。五根手指扣住肘关节外侧,拇指顶在鹰嘴突的位置。
右手同时搭上去,扣住了那人的前臂。
两只手反方向一拧。
肘关节的活动方向是前后,不是左右。虎妞的力是往左右方向拧的。
骨头在肉里面转了一个不该转的角度。
咔嚓。
肘关节反了。前臂往上翻了过去,手背贴着肩膀,这个角度正常人做不出来。
刀片从那人手里掉了,在地砖上弹了一下,旋转着滑出去老远。
那人的叫声比前面所有人都大,尖的,破音的,在通道里来回撞。叫了两声,眼睛一翻,晕了。
虎妞松了手。
那人软在台阶底下,胳膊弯着一个不对的角度,不动了。
整个通道安静了。
地上横着四个人。一腕关节脱了抱着手蹲墙角。一个双肩脱臼趴在地上。一个膝盖废了抱着腿哆嗦。一个肘关节反折晕死过去。
加上之前穿山甲那边的两个废的,通道里六个人全趴着。
赵铁柱从穿山甲那边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包了手帕的三棱刺,往这边看了两眼。
他没说话,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跟了虎妞这么多年,每回看她动手还是觉得后脖子发凉。
虎妞走回来了。
脚步轻松,呼吸平稳,额头上连汗都没出。
走到赵铁柱跟前站住了,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把手上沾的灰拍掉了。
然后她笑了一下。
咧嘴的那种笑,露出两颗虎牙,跟刚才把人骨头一根一根卸掉的那个人不是同一张脸。
赵铁柱看着她那张笑脸,又看了看通道地上躺着的那些扭曲的、哆嗦的、晕死过去的人。
他摇了下头,把三棱刺搁在身后的地上,蹲回穿山甲跟前继续看着。
虎妞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靠在墙边,拿起有线电话听筒,按键。
乐春坊那头响了一声。
张红旗接起来。
虎妞的声音传过来,三个字:“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