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闻言,目光仍锁在前方水域。他只是轻哼一声,嘴角微扬,笑意冷冽。那笑意中,是睥睨天下的霸道与不屑。
“危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朕的土地上,何来危墙!”
嬴政的声音洪亮,穿透力十足,仿佛要将这片水域的迷雾震散。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王贲身上。那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无尽的威严与自信。
“朕,就是要看看,这水里藏的是龙,还是虫!传令,全速前进!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的疆土上,与朕为敌!”
帝王的霸道,此刻展露无遗。他并非不知此行有险。但他更清楚,此刻若有一丝退缩,便是对天下苍生的一种示弱。他要以自己的亲身涉险,向天下宣告:大秦的皇帝,无所畏惧,无处不达。
王贲见状,知再劝无益,沉声应诺:“遵旨!”
他起身,转身朝身后传令兵挥手。巨大的号角声随即响彻云霄。楼船舰队在他的指挥下,劈波斩浪,如同巨兽般,加速驶入云梦泽深处。
与此同时,主舰一角。
项庄身着秦军亲卫皮甲,手持塔盾,沉默地站在苏齐身后不远处。他的目光,随着嬴政的视线,也投向了那片迷雾笼罩的水域。
他看着那高高飘扬的龙旗。
看着嬴政魁梧而充满力量的背影。
内心深处,激动与恐惧交织。
激动,是因为张良的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展开。那巨大的楼船,这不可一世的帝王,正一步步踏入他们精心编织的陷阱。张良那句“屠龙”的誓言,此刻在项庄耳边轰鸣。复国大业,报仇雪恨,似乎触手可及。
更让他不安的,是苏齐。
项庄侧目,偷偷打量着身旁这位“侯爷”。苏齐此刻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懒散随意的模样,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惊天变故毫无察觉。他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来的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眼神平静。
苏齐究竟知道多少?
他是否已经预判了张良的计划?
那张“命门”图纸,究竟是诱饵,还是另有深意?
项庄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如同乱麻般纠缠。他既希望张良的计划成功,将嬴政彻底葬送在这云梦泽中。又隐约觉得,苏齐这个男人,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束手就擒。
他紧握着塔盾,掌心已是湿濡一片。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必须随时准备好,在关键时刻,完成张良先生赋予他的任务。无论那任务,是刺杀,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的山峰上,张良一袭青衫,临风而立。他身形清瘦,如同山巅孤松,遗世独立。他的目光,透过云梦泽逐渐浓郁的雾气,看到主舰上那面高高飘扬的龙旗。
“来了。”他轻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消弭在空气中。
他缓缓举起右手,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一面黑色小旗,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手中。那旗子不大,却仿佛凝聚了所有反秦势力的希望与仇恨。
张良的目光,再次扫过云梦泽,他仿佛能感受到,那些蛰伏在水下、岸边的死士。那些被复国信念支撑的灵魂。此刻都已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信号。
他没有犹豫,手腕轻抖,那面黑色小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如同发出了死神的召唤。
云梦泽各处,那些伪装成渔民、樵夫、水鬼的数千死士,如同被唤醒的鬼魅,悄然开始行动。水下,潜伏的船只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岸边,弓弩手已然上弦。迷雾中,一道道黑影无声地穿梭。
随着张良的黑旗挥下,云梦泽,这片被誉为“天下之腹”的广袤水域,瞬间从宁静的画卷,转变为杀机四伏的修罗场。
大秦的楼船舰队,在嬴政的旨意下,无所畏惧地深入,
舰队进入云梦泽腹地,雾气迅速浓郁起来,遮蔽了视线。原本只是薄纱般的雾气,此刻却如同厚重的棉絮,将整个世界包裹。十丈之外,已是白茫茫一片,再难辨方向。楼船上的火把光芒,被雾气吞噬,只能在近处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湿腐与水草的腥气充斥鼻腔,闷热的空气令人烦躁不安。
主舰之上,嬴政依旧按剑而立,王贲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经验告诉他,这种雾气,来得太过蹊跷,太过迅速。他下令传令兵,不断敲击铜锣,以声音示警,保持舰队各船之间的联系。同时命令士卒加强戒备,弓弩上弦,随时准备迎敌。
然而,诡异的事情,却在此时发生。
“陛下!船底有异响!”
一名楼船士卒脸色煞白,惊恐地冲到嬴政面前,指着脚下的甲板。
紧接着,整个主舰,乃至附近的几艘楼船,都开始传来一阵阵低沉而有节奏的“嗡嗡”声。那声音仿佛从船体深处发出,又像是从水下传来。它带着一种奇特的频率,让人的耳膜隐隐作痛,心跳也随之加速。
“这是何物?!”王贲脸色一变,他从未听过这等怪异的声音。
嬴政的目光,看向船头一侧的苏齐。
“回陛下,此乃‘鸣石’。云梦泽深山特产,多孔结构,遇水汽震动,便会发出诡异声响。张良利用声学原理,营造‘鬼神禁地’,以驱离生人与毒虫。”苏齐的声音平静,
“鸣石?”嬴政目光微凝,他想起苏齐曾提及此物。
“正是。此物声波可扰人心智,让人产生幻觉,甚至影响方向感。若与水下机关配合,便能使舰队陷入混乱。”苏齐说着,目光却转向了项庄。
项庄此刻正紧握塔盾,脸色已然发白。他当然知道“鸣石”的厉害,张良在孤山据点被毁后,便将这东西作为“鬼神禁地”的升级版,重新布置在云梦泽的核心水域。他原以为,这会是秦军陷入混乱的开端,可苏齐的平静,却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苏侯,那我们该如何应对?”王贲急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