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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别院内。

张良的话音刚落。

项梁、田儋等人,双眼依旧紧盯桌面那张羊皮纸。

他们像饿狼扑向肥肉。

恨不能立刻扑上前去撕咬。

他们对这从天而降的“破绽”深信不疑。

将其视为天佑大楚,灭秦的绝佳契机。

项梁伸出手,重重落在图纸上那处朱砂圈。

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子房先生,秦军主舰的命门就在眼前。”

“岂能错过此等良机!”

“我项氏子弟的血,不能白流。”

“更不能白白等待!”

“此番若能一击奏效,直取嬴政项上人头。”

“大秦必将土崩瓦解。”

“我等复国大业,指日可待!”

他目光灼灼。

仿佛已看到秦军楼船在云梦泽中被撕裂。

他仿佛看到嬴政在绝望中挣扎。

项梁语气激动。

那是压抑不住的对胜利的渴望。

他看向张良,眼中满是期盼。

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他便能带领族人,完成这惊天一击。

田儋性子急躁,此刻已满脸涨红。

他猛地拍案而起。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跳。

“畏首畏尾,算什么复国?!”

“张子房,你莫不是被秦人吓破了胆?”

“这等天赐良机,你竟还在顾虑重重,瞻前顾后!”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嬴政的楼船从我们眼前大摇大摆地过去,才肯动手吗?!”

他指着张良,语气凿凿。

毫不留情地质疑张良的判断。

“我齐国儿郎,不惧死战!”

“若要攻,我田儋愿率齐人先行,直捣黄龙!”

“此等破绽,若非天意,何以如此清晰地呈现在我等面前?”

“这是上天在警示暴秦,在昭示我等复国之志!”

“若误了大事,你张子房,担待得起吗?!”

田儋越说越激动。

他看向项梁,似乎想寻求同盟。

项梁虽未像他这般失态,但紧按剑柄的手,以及眉宇间凝结的阴沉,已表明他内心的倾向。

魏豹显得更为谨慎。

他低声嘟囔:“这……这会不会真是陷阱?”

“若不是,苏齐又怎会如此轻易地让项庄拿到这等机密?”

“秦人诡计多端,不得不防啊……”

他的话语微弱,却点出了众人心头萦绕的疑虑。

张良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打断田儋的咆哮,也没有回应项梁的质问。

待田儋声音稍歇,别院喧嚣渐止。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到张良身上。

他缓缓开口。

“诸位,复国大业,非一朝一夕之功。”

“亦非匹夫之勇可成。”

“苏齐此人,在咸阳时便以‘格物院’之名,能将墨家技艺化繁为简,能以猛火药开山,能以立窑日产万斤石灰。”

“更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所行之事,看似不循常理,实则皆有其目的。”

“如此精明之人,怎会平白无故地将秦军主舰的‘命门’,如此轻易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他深知我等急于复国。”

“急于报仇。”

“更深知我等对嬴政恨之入骨。”

“他知道我们看到它,便会像饿虎扑食。”

“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而一旦我们按照他预设的路径攻击,便会彻底落入他的圈套。”

“成为他瓮中之鳖。”

“或许那‘联动增压结构’并非真正的弱点。”

“又或许,那弱点周围,早已布下重重机关,只等我等自投罗网。”

盖聂在旁,此时也缓缓点头。

“子房所言非虚。”

“苏齐此人,心思缜密,谋略深远,世所罕见。”

项梁和田儋闻言,回想起项庄传回的那些关于苏齐的诡异行径。

关于那“格物院”里超越时代的器械。

他们不得不承认,苏齐,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那依子房先生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项梁声音低沉下来。

心中的狂躁被理智取代。

他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将计就计。”张良轻声吐出四个字。

他缓缓起身。

走到舆图前。

手指在云梦泽广袤的水域上划过。

最终停留在几个不起眼的点上。

“这份图纸,我们会‘用’。”

“但用它的方式,将与苏齐所想,截然不同。”

“正面攻击‘命门’的,不是我们的主力。”

“那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吸引秦军注意,消耗他们精力的诱饵。”

“我们真正的杀招,在水下,也在岸上!”

“云梦泽,将是嬴政的葬身之地,而他,将死于他最不设防之处!”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巨震。

六国旧贵族们各自领命,如蛰伏的毒蛇般,悄然潜入云梦泽的各个角落。

等待着那条自投罗网的巨龙。

与此同时,云梦泽外围水域。

大秦的楼船舰队,正缓缓驶入这片被迷雾笼罩的神秘水域。

巨大的楼船船体高耸,三层甲板之上,雕梁画栋,龙首飞檐,无不彰显着大秦帝国至高无上的威严。

船舷两侧,五百精锐的楼船士卒身着黑甲,手持长戈,整齐列队。

肃杀之气弥漫。

始皇帝嬴政,身穿玄色龙袍,腰悬天子剑,按剑立于主舰船头。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双深邃的眼眸,像狩猎的猛禽,扫视着前方被薄雾笼罩的云梦泽。

那雾气,此刻还只是淡淡的,像一层轻纱。

为这片广袤的水域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但在嬴政的眼中,这并非迷幻,而是等待他征服的疆土。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迷雾,仿佛要直抵那传说中的“天门”,以及那虚无缥缈的“仙缘”。

舰桥之上,通武侯王贲站在嬴政身后。

身经百战的他,此刻却眉头紧锁。

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着一种本能的警觉。

他看着前方那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水面,看着那随风涌动的雾气。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片水域,太过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生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声音沉重而恳切:“陛下,此地水文复杂,雾气有异,恐有埋伏。”

“为君者不立于危墙之下,臣愿为陛下先驱,探明虚实,荡平宵小!”

王贲知道嬴政此行,既是为了探寻“天门”的真相,也是为了震慑楚地。

但此刻,他宁愿自己以身犯险,也不愿陛下遭遇一丝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