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夜里并不安静。
远处有弟子还在修炼，灵光在几处洞府外闪动。
有人从山道上走过，见了秦小白这副模样，只远远看了一眼，便匆匆绕开。
没有一个人过来扶他。
秦小白也懒得看他们。
他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洞府，推开门，整个人便靠着墙滑坐到了地上。
洞府里很暗，只有几块灵石的微光。
他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把断掉的手腕用一根旧布条草草绑住，又从柜里翻出半瓶劣质的疗伤灵液，仰头灌了下去。
药液入喉，又苦又涩。
他咳了几声，把瓶子扔到一旁，盘膝坐好，缓缓运功。
灵气在经脉中慢慢流动，速度极慢，像泥浆一样。
秦小白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熟悉的迟滞感，心头越来越沉。
他进入青云宗时，才不过是个刚踏入三转的少年。
那时宗门里人人都说他是好苗子。
内门弟子中，数他年纪最轻，修为却不比那些修炼更久的人低多少。
连掌门都曾亲自提点过他两次。
后来如龙计划推行，宗门上下一片沸腾，所有人都以为他秦小白会是最先突破的那批人之一。
结果他成了最安静的那个。
灵气复苏之后，别人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大师兄周明从五转初期冲到了五转后期，据传在没有达到五转巅峰的情况下，已经摸到了六转的门槛。
几个平时远不如他的师弟也接连突破。
只有秦小白，修为不升反降。
四转中期卡得死死的，连往日一半的进境都没有。
他不明白。
他试过各种法子，闭过关，换过功法，甚至去求过宗门长老。
没有人能说清他体内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所有人都只说，如龙计划对绝大多数人都有用，你秦小白要是没用，那只能是你自己的问题。
秦小白不信。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只能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超过他。
苏瑶也在变。
她本就得天独厚，如龙计划之后更是一路高歌。
秦小白去找她，她见了他，脸上已经没了从前那种亲近。
后来她开始和周明走得越来越近。
再后来，秦小白连见她一面都难了。
直到今天，他亲眼看见苏瑶依偎在周明怀里。
秦小白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绑着布条的手腕。
体内的伤势已经压下去一些，但心里的痛却一点没少。
他恨。
他恨周明，恨苏瑶。
他更恨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紫宸界界主。
如果没有这个如龙计划，周明不会突飞猛进，苏瑶不会冷得那么快，宗门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都是因为这个计划，因为那个界主。
什么人人如龙？全是放屁！
他咬了咬牙，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疗伤。
第二天傍晚，秦小白的洞府来了人。
来的是他的师尊，青云宗长老，纪河。
纪河已经活了许多年，头发胡须都白了，脸上皱纹不少，一双眼睛却仍极有神。
他穿着一身旧灰袍，进了洞府，先看了看秦小白的伤，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
“又去找苏瑶了？”
秦小白低着头，没说话。
纪河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天赋不差，就是太重情。修行路上，情这一字，最容易绊人。”
“你为了一个女子，耽误了多少修行，自己心里没数吗？”
秦小白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徒儿知错了。”
纪河又叹了口气：
“知道错了就好。为师今日来，不是来教训你的。”
“昨夜的事，我都听说了。周明那孩子，确实过分了。”
“可话又说回来，你若如今还是宗中天骄，他敢这样对你？苏瑶会这样待你？”
秦小白把脑袋垂得更低。
纪河道：
“这世道从来如此。你有本事，什么都会自己找上门来。”
“女人、资源、地位，一样都少不了。你没本事，就算给出去再多，也没人瞧得起。”
“苏瑶不要你，不是因为她变了，是因为你不够强。你记住，修行路上，只有自己最靠得住。”
秦小白点了点头，声音发涩：“徒儿记下了。”
纪河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可是觉得，这如龙计划对你不公？”
秦小白抬起头，眼中压抑了许久的怨气终于露了出来：
“师尊，徒儿想不通。如龙计划说是让人人如龙，为什么整个青云宗，就我一个像被漏掉了似的？”
“灵气越浓，我修得越慢。别人都在往上走，只有我在原地。凭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起来：“都怪那个界主！他推行这什么如龙计划，把整个紫宸界都搅得天翻地覆。凭什么他们都能突破，就我不能！”
纪河脸色大变，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喝道：“住口！你不要命了！”
秦小白被吓了一跳，嘴巴被捂着，只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师尊。
纪河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们青云宗掌门，也不过是一位小界主。”
“所谓小界主，只是绑定了一方下界位面，便已经能称霸一方。”
“而如今这位紫宸界界主大人，绑定的可是整个紫宸界！”
“整个紫宸界，三十三重天全算在内，他的修为，说句不客气的话，比我们整个紫宸界所有修士加起来还强。”
“这样的人物，是你一个四转弟子能在背后辱骂的？”
秦小白被这阵势镇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
“我不过随口说两句……紫宸界这么大，他怎么可能知道……”
纪河松开他，冷着脸道：
“到他那等境界，天地万物都在感知之中。你今日在青云宗骂他一句，或许他真听不到。”
“可你若养成了习惯，将来哪日真被界主大人的力量扫过，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秦小白低下了头，不再吭声。
纪河看着他那副样子，语气软了几分：
“为师知道你心里委屈。可委屈没用。你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决修炼上的问题。”
秦小白抬起头：“师尊，徒儿这问题，还有办法吗？”
纪河道：“有。不过不在青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