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倘若想要给对方造成有效伤害,姜潮就不得不使出全力。
一旦使出全力,就必然会伤到那些无辜人类。
对于现在的姜潮来说,他们简直比纸人还要脆弱。
哪怕只是被姜潮的攻击余波,稍微剐蹭到一点儿,他们都会被瞬间轰碎成血泥肉酱。
这让姜潮不得不陷入被动挨打,而且是被多方轮流暴打的境地。
那些被临时催化出的受刑者与灾厄蜂拥而上,攻击虽然不痛不痒,却也足够令他感觉不堪其扰。
它们像是永远杀不完的虫群,斩碎一批,立刻又有新的一批,从绯红光芒中涌出。
而那“女人”见缝插针的进攻,更是每一次都足以给他造成重创。
她的手法狠辣阴险、刁钻至极。
总是在他刚刚斩杀完一群灾厄与受刑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出手;
总是在他不得不分神护住某个人类的瞬间,对他发动袭击;
总是在疲于应付、无暇他顾的时刻,狠狠撕咬一口。
这就致使姜潮的精神力,以一种极其稳定的速度,在被不断消耗。
狄克推多与凯撒的刀光,开始逐渐黯淡。
姜潮周身的赤炎,也不再像先前那样炽烈而稳定。
跃动的频率,变得急促又紊乱。
他大口喘息,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下巴不停滴落。
而那些被丝线缠绕着的普通人,还在半空中挣扎、求救、哭泣。
姜潮抬头,看向那个“女人”。
她依然悬浮于半空之中,俏美到不似世间女子的脸庞上,仍旧是一片冷漠、毫无表情。
好似只是在旁观一场,结局早已注定的戏码。
一切尽在欲望母神的计划与掌控之中。
姜潮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图谋。
但他还是不难发现,自己正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那些被当做挡箭牌的人质、那些蜂拥而至的垃圾、那些见缝插针的重击......
几乎双方走的每一步,都完全在对方的算计里。
每一次应对,都在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精神力。
就在姜潮为此而感到无所适从之际,他的意识深处,忽然再度响起了“另一个自己”的声音:
“虽然那个叫做血宴的虫子,实力的确是十分弱小。”
“但还是不得不承认,有些话它说得没错......
现在的你,只是空有一副强大躯壳。”
“登峰造极的身体里,倘若塞着的只是一颗怯懦之心......
是不可能赢得下这场决定百年之后,究竟谁去谁留的战争的。”
“这不是正义消灭邪恶的过家家游戏。”
“如果再不摆脱人类的道德制约、法律束缚,并且尽快转变思路。
你也不可能阻止,更不可能杀死那个怪物,或者说是‘神明’......随便你怎么称呼都好。”
“届时,整个中州、整个诸夏,都会沦为人间炼狱。
而你的爱人、你的朋友,乃至是所有人类......
都将会死在这场不断扩大的浩劫里!”
“你想看到那种局面发生吗?”
那个声音顿了顿。
“不想的话,就毫无顾忌地摁死眼前这些挡路的臭虫们吧!”
姜潮没有回答,用行动给出了最直接的回应——
就在那个声音说话的间隙,他又一次因为顾及被欲望母神当做挡箭牌的人质,而遭到了对方,力度把握得恰到好处的重击。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砸在地上、翻滚又撑起。
刀光与赤炎再次黯淡了几分。
脑海中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唉,早就知道你做不到这种程度。”
那叹息里没有嘲讽,只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像是理解,又有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平静。
“所以,还是把这具身体交给我吧。”
“脏事儿破事儿我来干,一切责任与负担我来扛。”
“事后我会抹除你的记忆,你也不用感到愧疚与自责、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样总可以了吧?”
姜潮撑着地面,没有回答。
“虽然这么做,对我来说很不公平,”那声音继续道,“但谁让你我是一体的呢?”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中有我,我中也有你啊!”
这一次,姜潮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我拒绝!”
他当然不想看到脚下的土地,就这样沦为人间炼狱。
而且,直到目前为止,“另一个自己”,似乎也没有夺取他的意识与身体,更没有做出什么大逆不道、有悖人伦的事情来。
可如果把自己的身体,就这样交给“他”......
总让姜潮感觉,会有更加糟糕、恐怖的事情发生。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有的强烈预感。
又一次重击袭来。
欲望母神的进攻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此消彼长之下,姜潮已出现力有不逮的趋势——
刀光更加黯淡、赤炎的跃动更加紊乱,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而急促。
这些变化,当然没能逃过,他体内那股神秘力量的感知。
毕竟对方所言,虽说未必全是真的,但有一点绝对做不了假:
他们二者,是“二心一体”的。
深知若是这样继续下去,事态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搞不好,就连自己也会被牵扯进去,对方索性直接交了老底:
“你这个倔样,虽然令人感觉很是头痛,但不得不说,还是和我挺像的。”
“为了理想啊,正义啊,是很有冲劲儿......”
“这不恰好能够说明,咱们果真是不分你我吗?”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苦笑。
“但理想与正义,总是需要付出惨重代价来实现的......
而我,已经付出过一次了。”
姜潮的动作微微一顿。
付出过一次?
什么意思?
“说谎不是我的性格。”那声音继续道,“实不相瞒,要是你就这么死掉了,我会感觉更加头痛,事情也会变得更为棘手。”
“要是让那位存在,吸收了我们的力量,事态可当真是会变得糟糕透顶呀......”
又是一阵沉默。
再开口时,那声音的语气里带着决绝与无奈。
还有某些姜潮一时间,难以理解的复杂情绪:
“也罢......就让我陪你再任性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