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围着折叠桌一圈坐在地上，碗里的西红柿牛腩面已经见了底。
“夜哥，姐姐们你们还吃不吃了？”
“吃好了”
杨容放下筷子：“我也吃好了。”
朱株摆了摆手：“我不要了。”
杨梓低头看了看锅里，还剩小半碗面条，汤汁泡着，红彤彤的西红柿块和牛腩碎沉在底下。端起锅往自己碗里倒：“那我都吃了。”
“吃吧”
陈窈捧着碗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分我一点汤行不行？”
杨梓看了她一眼，笑了：“没吃饱啊？可以。”说着拿筷子给她捞了条。
陈窈摇头：“够了够了，我就是想在喝点汤。白夜哥哥做得很好吃。”
杨梓一边吃一边接话：“我跟你说，这还不是手擀面呢。如果是手擀面，更好吃。”
魏大勋从旁边探过头来，表情狐疑：“你吃过小白哥做的手擀面啊？”
杨梓理直气壮：“没有。不过手擀面一定更好吃——有什么问题？”
几个女生同时转头看向白夜。白夜迎着几道目光，沉默了两秒，语气认真：“不是——你们饶了我吧。我还要开车呢，后勤不归我管。”
众人齐刷刷把目光转向魏大勋。
魏大勋立刻举手：“我是管后勤，但我不管做菜啊。”
杨梓收回视线：“你做我们也不敢吃。”
朱株端着水杯站起来，朝帐篷外面看了一眼，忽然皱了皱眉：“小白，感觉要下雨了。”
白夜放下碗走出去，站在帐篷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下午还晴得好好的，这会儿乌云已经压得很低了，远处还隐隐有闪电划过。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这天气和女生的脸一样，说变就变。不过也可以理解，雨季就这样，强对流天气。”
杨梓听到这话立刻抓住了话柄：“夜哥，哪个女生，脸色说变就变啊？”
白夜转过身，目光在几个女生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停在许青身上：“青姐嘛。”
许青笑眯眯地看着他。他说：“我没见过她变脸。我一直都很友好。”
白夜的目光移到杨容身上：“容姐嘛——只要不说钱，她就不会变脸。你说要做热气球，她可能就变脸了。”
杨容抱着水杯，表情坦然：“我们就是经费紧张嘛。”
白夜又看向朱株：“朱株姐嘛，当初受伤的时候还是乐呵呵的，还跟我说抱歉，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变脸。”
最后他看向低头喝汤的陈窈：“窈妹嘛，这么温柔，应该不会。”
杨梓端着碗站在原地，表情从期待变成失落：“所以分析到最后，就是我了？”
魏大勋在旁边补了一刀：“谁让你嘴欠啊？不是你是谁？”
白夜收了笑，语气认真了一些：“杨梓性格好，也不会突然变脸。”
杨梓眼睛刚亮起来，又听见他补了一句：“这一季人都不会。那上一季的会？谁呀？”
白夜脱口而出：“美娜和楚雨荨——”话一出口他就捂住了嘴，然后摇了摇头，改口，“开玩笑的。”
杨梓眯起眼睛，语气笃定：“真话都是接着玩笑说出来的。”
白夜看着她，语气平静里带着一丝警告：“你要害我。以后我做饭你别吃啊，你自己做。”
杨梓啪嗒一下就跪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我错了。夜哥我错了。”
白夜赶紧伸手扶她，嘴里念叨：“你还害我。你这招更损——下跪。我可承担不起。本来开玩笑，你这给我整成真的了。”
杨梓被他拉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表情无辜：“我是想站起来，坐久了，腿酸了。”
远处的天边又闪了一下，风大了，吹得帐篷边角哗哗响。几个人端着碗站起来，朝营地的公共水池走去。
陈窈走在白夜旁边，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碗，小声开口：“白夜哥哥，我替你洗吧。”
“不用。自己的碗自己洗，说好的。”
陈窈“哦”了一声，端着碗跟在他后面，没再坚持。
水池在营地不远处，几个人挤在水池边，洗碗的洗碗，冲锅的冲锅。水是凉的，风一吹就更冷了。杨梓一边刷锅一边缩着脖子嘟囔：“这天气确实变得很快……”
洗完锅碗瓢盆，几个人回到帐篷。雨已经下起来了——一开始是稀稀拉拉的几滴，打在帐篷布上，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是有人在上面不停地撒着沙子。
陈窈钻进帐篷，抬头看着顶棚，有点担心：“不会漏雨吧？”
杨梓跟着钻进来，拍了拍帐篷布：“应该不会吧。”
陈窈还是不放心：“真的不会吗？”
白夜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把帐篷拉链拉好，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防雨顶棚，语气平静：“如果不下太大，应该不会。你更应该担心水从下面漫进来，水淹帐篷
睡觉吧——在非洲大草原，一边听着雨声，一边睡午觉。多少人想体验还体验不到。”
陈窈听了这话，侧耳听了一会儿雨声，小声说了一句：“好像……还挺好听的。白噪音，”
帐篷外的雨越下越密，打在帐篷布上沙沙作响。杨梓嘟囔了一句：“好听是好听，就是有点冷。我们要不要多穿点？”
杨容从旁边摸出睡袋递过去：“冷就套上睡袋。”
杨梓接过来，窸窸窣窣地往身上套，嘴里还在念叨：“这雨下得，跟有人拿盆往下倒似的……”
白夜回到隔壁帐篷，弯腰钻进去，魏大勋已经躺在睡袋里了，跟拍摄影师靠着帐篷壁坐着。帐篷里空间很大，再躺几个都没问题。
白夜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朝两个摄影师抬了抬下巴：“你俩要不要也睡个午觉？”
摄影师摇了摇头，其中一个低声说：“没事，我们靠一会儿就行。”
白夜没再劝，躺下来，把外套盖到胸口：“没事，休息一下。这天还能干嘛。算是拍我俩的福利了”
刚闭上眼，隔壁帐篷就传来杨梓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雨天里格外清晰：“夜哥，这帐篷不隔音啊——你们说话我们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白夜睁开眼，对着帐篷壁的方向回了一句：“然后呢？”
杨梓：“你俩晚上打呼噜我们也听得到啊。”
陈窈的声音紧跟着飘过来，语气认真：“白夜哥哥不打呼噜。”
杨梓立刻追问：“窈妹你怎么知道？”
陈窈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啊……有人说的。”
“谁啊？”
“老胡说的”
隔壁帐篷里，杨梓还在追问：“你认识老胡。”
陈窈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唐仁的啊……”
…
“彩虹！双彩虹！快出来看！”
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又尖又亮，隔着两层帐篷布都挡不住。白夜睁开眼，帐篷里的光线比刚才亮了很多，雨声停了，外面安静得只剩鸟叫和杨梓的嚷嚷声。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魏大勋还在睡袋里蜷着，两个摄影师已经没影了。白夜拉开帐篷拉链，弯腰钻出去。
雨后的草原像被洗过一遍，草叶上挂满水珠，空气里是湿漉漉的泥土和青草味。营地的帐篷边站了一排人，杨梓、陈窈、许青、杨容、朱株，全都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杨梓站在最前面，蹦着朝他招手：“夜哥！你醒了啊！快看彩虹！”
白夜揉了揉后颈，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不是你叫我起床的吗？”
杨梓愣了一下，回头看他：“我什么时候叫你了？”
白夜站定在她旁边，目光扫过她的脸：“你不是让我起来看彩虹吗？”
杨容站在旁边，替白夜补了一句：“小白说你把他吵醒了。”
杨梓的表情从理直气壮变成不好意思，声音也低了下去：“不好意思……太激动了。”她伸手拉了拉白夜的袖子，朝天空指了指，“你就说美不美吧。”
白夜顺着她指的方向抬起头。
双彩虹。大圈套着小圈，外面一道颜色深，里面一道颜色浅，从草原的一头横跨到另一头，像谁用粉笔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画了两道。雨后的云层正在散开，露出几片干净的淡蓝色。彩虹的下端消失在远处的树丛后面，上面那道弯得很高，几乎横跨了大半个天空。
白夜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美。”
杨梓满意了，重新举起手机对着彩虹连按了几张。陈窈站在她旁边，也在拍照，小声说了一句：“我第一次看到双彩虹……”
杨容站在她旁边，端着相机对着彩虹按了两张，然后放下来说：“这趟没白来。”
杨容话音刚落，许青就开口了：“我们一起拍个照吧。”她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摄影师，几个人站成一排，背对着彩虹和草原。
“茄子——”
快门声响了一下。照片里，六个人站在雨后的草原上，身后是一大一小两道彩虹，天边还有几片被风吹散的云。
合影拍完，气氛一下子松了。杨梓拉着陈窈拍，杨容和朱株拍，许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被杨梓拽过去合了一张。白夜举着手机给每个人拍了一圈，最后自己被杨梓抓住，被迫入镜了两张。
白夜拍完转身走到车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陆巡的车顶。他站在车顶，双手插兜，背对着彩虹和草原，摆了个姿势。
杨梓一回头就看见了，眼睛立刻亮了：“夜哥！帅！我也要，我也要！”
白夜站在车顶低头看她：“你上来啊。”
杨梓跑到车边：“我上不去！你拉我一把！”
白夜蹲下来，伸手把她拉上了车头引擎盖。杨梓站在车头上，转过身，面对草原和彩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陈窈向她喊：“杨梓姐姐，好好看。”
许青在下面举着手机，喊了一句：“杨梓，你坐下，看向右边，不看镜头，可以可以！”
快门声响了。
杨梓凑过去看了一眼，兴奋地拍了拍白夜的胳膊：“这张好！这张好！”
杨容站在车下，忽然指了指白夜：“小白你墨镜呢？戴我的。”
她把自己的墨镜摘下来递上去。白夜接过来戴上。杨容又指挥杨梓：“杨梓你扶着小白，好，就这样，保持——”
杨梓伸手搭在白夜肩膀上，两个人站在车顶，背后是彩虹和草原。杨容退后两步，按了好几张快门。
“好了好了。”杨容满意地收起手机。
这一下，其他人都坐不住了。
朱株也爬上了另一辆车的车顶。许青站在车边犹豫了一下，被陈窈拉了上去。杨容最后一个爬上去，站在车顶张开双臂，对着彩虹大喊了一声：“塞伦盖蒂——我来了——”
白夜站在车顶，看着几个人在车顶上摆姿势、换位置、笑闹成一团，忽然觉得下午不用去找动物了。直接拍照就行了。
谁说会一句话，女明星最重要的就是出片。
也确实如此。大家一直拍到彩虹散去，天边的云彻底散开，露出大片大片的蓝天。
草地上的水洼映着天空，像一面面碎掉的镜子。没有人提要看动物的事，也没人催着出发。
…
“魏大勋，出来吃火锅了。”
魏大勋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还翘着一撮，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围在折叠桌边的几个人：“啊，吃饭了啊。”
他走过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认真地说了一句：“我做了一个梦，好像有彩虹。”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杨梓第一个笑了出来，陈窈跟着笑，连许青都弯了嘴角。杨容拍了拍魏大勋的肩膀：“你那个梦，我们下午都看见了。”
魏大勋挠了挠头，看了看天上已经散干净的彩虹，又看了看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慢慢反应过来，嘟囔了一句：“……合着不是梦啊，怎么没人叫我”
“夜哥说睡觉最大”
火锅底料已经倒进锅里，水在慢慢烧着。
白夜正往锅里下菜，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放下筷子站起来，朝自己的车走去。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关上门，接了电话。
“老板你在哪啊？没事吧？”
电话那头传来陈都玲的声音
“没事。我在坦桑尼亚，怎么了？”
“没事就好。”
陈都玲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出事了。”
白夜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什么事？”
“好像有索马里恐怖组织袭击了肯尼亚的学校。”
白夜沉默了一瞬：“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
“今天？”他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什么。
“对，就是今天。所以我问问你在哪，你注意安全。”
“好。没事。知道具体原因吗？”
陈都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恐怖袭击有什么原因？好像是报复——之前肯尼亚出兵索马里反恐。”
白夜“啊”了一声，没再追问。
挂了电话，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下来，朝导演的帐篷走去。导演正坐在折叠椅上翻手机，白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恐怖袭击你知道嘛导演。”白夜说。
导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点了点头：“下午知道的。是一个大学”
“不会影响节目录制吧”
“不会，但是影响团队气氛啊，你说怎么一波三折啊，怎么这么多事啊，哎…”
“你问我我哪知道，不太平呗，不过导演万一咱们节目播出以后，很多人效仿我们来非洲自驾游，出事了怎么办？”
“…”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
“乌鸦嘴，呸呸呸，我还想多做几季那”
“安全问题至关重要啊，你得时刻关注国际局势，还有坦桑尼亚的稳定”
“放心，我会让人关注的”
“那个恐怖分子是报复肯尼亚出兵，你让人查查坦桑尼亚有没有出兵啊，会不会报复坦桑尼亚啊。”
“…”
“你回去吧，先别人她们知道”
“好”
…
“夜哥快来，这牛肉好好吃”
“吃着火锅唱着歌。”
“有没有酒啊，喝点热热身子”
“没买，还真忘了”
“我有红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