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火锅，几个人本来兴致还高，杨梓甚至开始张罗着晚上要不要再玩一局真心话大冒险。但没过多久，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了。
先是杨梓的经纪人打来的，她起身走到帐篷外面去接，声音压得很低，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已经淡了大半。
然后是陈窈，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才接起来，说了几句就沉默了。
杨容也接到了电话，走到远处说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只是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许青站在帐篷门口接电话，语气一直很平稳，但挂断之后靠在柱子上，半晌没动。
气氛一点点沉下去。刚才火锅的热气和笑声像是被风吹散了。
白夜站起来，朝导演的帐篷走去。导演正坐在折叠椅上翻手机，脸色也不太好看。白夜在他旁边坐下来：“开个会吧，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拍。”
导演点了点头，站起来朝几个人拍了拍手：“都过来一下。”
七个人陆续围过来，有的站着，有的坐在折叠椅上。
导演清了清嗓子：“情况是这样的。下午我们得到信息，最新消息是，索马里的极端组织袭击了一所大学。现在局面已经得到控制，但是造成了上百人死亡。肯尼亚那边的局势很紧张。”
杨梓第一个开口：“我们这边呢，导演？”
导演：“坦桑尼亚和索马里不接壤，所以没什么直接的危险。但是影响是不好的，各地都戒备起来了，这是真的。”
许青看着他，语气平静：“对我们录节目有什么影响吗？”
白夜替导演补了一句：“有影响。气氛可能有影响，心态也有影响。毕竟谁都没遇到过恐怖袭击，还离得这么近。”
杨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那我们还接着录吗？”
导演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选择摊在了桌面上：“如果你们有人考虑安全问题，想回去，我们也可以理解。毕竟这是大事，后续发展谁也没办法预料。”
朱株抱着胳膊，想了想：“我们自驾，都在国家公园里，没事吧？”
白夜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说是这么说。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九的安全，但还有百分之一，谁也不能保证。”
导演点了点头：“对。就像马赛人的冲突，就很意外。这是非洲，什么都有可能。”他顿了顿：“不过，节目组过来一百多人的团队，人力物力，一定是要录完的。如果不可抗力，那也没办法。但现在，一切还可控。但是有人退出也可以理解”
陈窈一直没说话，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小声开口：“我听白夜哥哥的。”
白夜转头看她，表情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别听我的啊。你这样，我还要保护你。”
陈窈抬起头看着他，语气认真：“我不这样说，你就不保护我了嘛？”
白夜无奈点了点头：“保护。保护。”
陈窈笑了，嘴咧的很大：“我老板让我听你的”
魏大勋靠在帐篷柱子上，忽然开口：“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我感觉挺刺激的。国内想遇到都没机会。我不走，”
杨梓看了他一眼，接话：“我是导游助理，我也不走。再说也没啥危险啊，咱们还有安保。”
杨容想了想：“我还好。我觉得没那么危险。”
朱株：“我习惯了。留学的时候半夜经常听到鞭炮声，甚至当街看到过执法，一键清空。”
许青最后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们都不走，我走了，我不是逃兵嘛。我也不走。”
导演听了一圈，点了点头：“行。大家都不走，那我们就继续录。不过以后尽量不去大城市留宿了——恐怖分子要袭击也是去大城市。这次那个大学，就是靠近锁马里的北部城市。”
白夜补充了一句：“我觉得除非咱们运气特别好，不然遇不上。”
他说完，几个人都没接话。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湿气息。远处的天际线彻底暗了下去，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黑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杨梓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线，忽然轻轻开口：“夜哥，这个时候，觉得你春晚唱的那首歌万疆特别好。”
她没等白夜回应，自己先哼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红日升在东方，其大道满霞光。我何其幸，生于你怀——”
魏大勋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比杨梓低一些：“承一脉血流淌。”
杨容也跟着唱了：“难同当，福共享——”
然后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合唱起来，声音从帐篷里散出去，混着草原上的夜风：“挺立起了脊梁。吾国万疆，以仁爱，千年不灭的信仰……”
唱完最后一句，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朱株轻轻说了一句：“写的真好。”
杨容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才感觉祖国的强大。与有荣焉。”
白夜一直没开口。看着帐篷里几张被灯串照得暖融融的脸，过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哼了一段调子：
“月儿明，风儿清，
树叶遮窗棂啊。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声啊。
琴弦儿轻，调儿动听——”
杨梓坐直了身体，歪着头听了一会儿：“这是什么啊？好好听，好像听过。”
魏大勋接话：“东北的摇篮曲，《月牙五更》。”
杨梓转头看向白夜，表情里带着一丝不解：“夜哥你不是湖南的嘛，怎么唱东北的摇篮曲啊？你们湖南的摇篮曲是什么？”
白夜想了想，换了另一个调子，声音低低的：“月亮粑粑，肚里坐个嗲嗲……”
杨梓听了一句，连忙摆手：“行了行了，你还是唱《月牙五更》吧。”
白夜没接话，目光落在帐篷外面的夜色里，隔了几秒，又开口了：
“夜空中最亮的星，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照亮我前行……”
杨梓轻轻鼓了鼓掌：“好听。继续啊，别停。”
白夜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另外的价钱了。”
许青端着水杯，忽然开口：“多少？我给。”
白夜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别闹，青姐，我跟她逗着玩呢。”
许青没接他的话，转过头看向其他人：“你们不觉得小白唱歌的时候，真的是闪闪发光吗？”
魏大勋第一个接话：“我是小白哥的歌迷。他的专辑我都买了。”
陈窈小声跟了一句：“我也买了。”
杨容想了想：“小白，我给你投过票。”
朱株也点头：“我也投过。”
白夜的表情从无奈变成狐疑：“真的假的？我怎么那么不信呢。杨梓的话我还能信，你们——看没看过节目都两说，又不是歌手。收视率没那么高。”
许青放下杯子：“我看过节目。原来我喜欢花花，后来发现小白也挺好。当时小白拿第三名，我都觉得不公平。”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啥破比赛啊，针对小白，那个什么的，哪有小白帅啊，海青也是，什么审美，贼尴尬。你是我的神，我看的时候脚趾头扣地啊，”
杨梓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找到同党的兴奋：“哈哈哈，青姐，我当时看的时候也这么想！好尴尬啊，夜哥你当时是怎么忍住不乐的”
白夜看了看摄像头，没接这个话茬，看着她们两个，换了个话题：“我又没签约。芒果给我第三名，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杨梓凑过来，表情认真里带着一丝试探：“夜哥，你选秀的时候是不是在保留实力啊？感觉没你在歌手的时候唱的好”
朱株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小白，真的假的？”
白夜：“你看你没看节目吧，”
朱株尴尬一笑：“受伤期间我看了，我又没说我看的直播”
“你说的是投票”
“我看节目的时候想给你投票了”
“…”
“说说，有没有保存实力”
白夜摇了摇头：“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我又不是出道即巅峰。”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段日子，“我去《歌手》是有前辈刺激、有进步的。选秀的时候，就那个实力。”
杨梓指了指旁边的陈窈：“你看，窈妹都不信，都在摇头。”
陈窈被点名，赶紧摆手，替白夜辩护：“我觉得白夜哥哥的做法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杨容看着她，笑了笑：“还是我们窈妹会说话。”
魏大勋语气笃定：“我觉得小白哥是不想砸场子。双赢不好嘛？成熟稳重的做法就是双赢。鱼死网破，那是不成熟。”
白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们的演技会随着阅历进步，我就不能进步啊？”
杨梓从旁边探过头来，表情里带着一丝不解：“你干嘛了？也没隔多久啊。”
许青端着水杯，替白夜答了一句：“他和我们旅游去了。回来就参加歌手了，”
白夜点了点头，接话：“对啊，花少多锻炼人啊。”他转头看向许青，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和青姐这样的前辈去旅游，很长见识。”
许青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表情似笑非笑：“你少来。都是你照顾我。我看一个评论说，你好像老父亲照顾闺女。我完全就是被照顾的角色，”
白夜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杨梓已经笑出了声。魏大勋也跟着乐，陈窈低头抿着嘴，杨容和朱株在旁边对了个眼神，谁都没说话，但嘴角都没压住。
白夜看着许青，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感觉那评论是杨梓写的。”
杨梓立刻摆手，表情认真得像是在自证清白：“不是我！你别瞎说！”
许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我觉得也差不多。小白来，我才来第二季的。”
杨梓点头附和：“我得谢谢夜哥。有他才有我参加这个节目。”
朱株靠在椅背上，接了一句：“我是他推荐给导演组的。”
魏大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白夜赶紧抬手止住：“Stop，Stop——不知道的以为我把导演组架空了，这个节目我说了算呢。”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们能来，是你们自己优秀，跟我没什么关系。”
陈窈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白夜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了些：“你能考上北电，还被唐仁签约，说明你也很优秀。不得不说你们老板选人眼光是真的好，就是遇到的人都没有事业心。”
杨梓凑过来，表情好奇：“为什么啊？”
白夜解释：“第一任一姐和渣渣辉结婚息影了。第二任一姐和黄老师结婚，也息影了。第三任马上也要结婚了，息不息影就不知道了。”
他看向陈窈，嘴角弯了一下，“你就是未来一姐。”
陈窈吓得连忙摆手，脸都红了：“我不是！我没有！”
杨梓拍了拍陈窈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鼓励：“窈妹，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厨子。”
魏大勋皱起眉：“什么乱七八糟的？”看向陈窈振臂高呼：“窈妹未来一姐。”
杨容看着陈窈，语气笃定：“我觉得窈妹等节目播出以后就火了。”
朱株也点头：“我也看好她。窈妹太可爱了。”
许青一直没说话，等几个人都说完了，才轻轻开口：“窈妹就是太单纯了。娱乐圈，太单纯了也不好。”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白夜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温和了几分：“不过窈妹很幸运。第一个综艺节目，就遇到了我们。”
杨梓立刻接话：“那确实幸运。”
魏大勋点了点头：“可以说相当幸运了。”
朱株端着水杯，语气里带着一丝洋气：“Good luck。”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杨容。杨容想了想，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鸿运当头。”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许青身上。
许青端着杯子，愣了好几秒，表情难得地卡住了。她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我……恭喜发财。”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杨梓第一个笑出声：“恭喜发财？青姐你太逗了——”
许青自己也笑了，摆了摆手：“我想不到好运的词了。”
笑声还没落，陈窈忽然抬起头，看着大家，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也觉得我很幸运，遇到——”
白夜打断她，语气一本正经：“遇到这么不要脸的哥哥姐姐们。”
陈窈急了：“不是，不是——”
白夜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收拾一下洗洗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几个人笑着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和折叠椅。杨梓把锅端到一边，忽然喊了一声：“坏了——营地没有热水！洗澡怎么办？”
“冷水澡？”
杨梓缩了缩脖子：“不然就不洗了。”
朱株从旁边走过，语气平静：“冷水澡也要洗啊。”
“忍一忍吧，出来玩哪有那么多讲究。”
“或者烧点热水，擦一擦。”
“我去洗头，不洗头不舒服啊”
“我是短发还好，青姐也是短发”
“短发也是要洗的”
“你别看我，我不怕冷水澡，我跟你说冷水澡健康。”
“夜哥你在家也洗冷水澡”
“不洗”
“那你说健康”
“不熬夜还健康那，你不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