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外的雨刚停，幼儿园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家长。
林苏一手牵着锦禾，一手牵着锦穗，锦青雪跟在旁边，把两把折叠伞收进袋子里。
他们没有再走侧门，直接沿着新路线进了正门。
锦禾一眼看见门厅右侧的贴纸墙，脚步一下停住，手指隔着玻璃指向最上面一排太阳和小房子。
“爸爸，那些贴纸可以拿吗？”
“先问老师。”
陈老师站在门口迎接家长，听见后笑着递来一张小卡片：“每个孩子可以选一张，参观完以后再贴，不能一进门就把墙拿空。”
锦禾认真点头，却没有马上伸手，先转头看林苏。
“你自己选。”
林苏说，“选好了告诉老师。”
她在墙前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枚黄色小雨靴，拿到手里又觉得不够好看，想换成小房子。
锦穗没有催她，只站在旁边看洗手台上的矮凳和挂毛巾的编号。
陈老师发现她的目光，带着她走到洗手区：“这里每个孩子有一个小格子，毛巾和水杯都按图案分，不要求第一次就记住。”
锦穗摸了摸墙上的小云朵：“我的水杯可以放小云朵吗？”
“可以，报名后老师会和家长一起确认。”
林苏把这句话记在问题清单上，没有马上把它当成已经确定的安排。
参观队伍往里面走，锦禾终于换成了小房子贴纸，随后又担心姐姐没有选贴纸，悄悄把自己的卡片掰成两半。
“不能掰。”
林苏按住她的手，“妹妹可以自己选。”
“可是她没有。”
“她现在是在看，不是在放弃。”
锦穗听见后抬头：“我想要蓝色的云。”
陈老师把蓝色小云递给她，两个孩子一人拿着一张，终于跟上了队伍。
教室里有积木、软垫和一张低矮的阅读桌，墙上没有复杂的装饰，只有每周活动的图画卡。
锦禾先冲到积木区，拿起一块长方形积木就要往最高处放，旁边一个男孩提醒她：“那里是桥。”
她停了一下，把积木横过来：“那我也搭桥。”
两个孩子很快为了同一块红色积木争起来，锦青雪刚要上前，林苏先蹲下来问：“你们都要红色的，谁先用，谁后用？”
男孩说自己已经拿到了，锦禾不服气，说她先看见。
陈老师没有替他们判谁对，只拿出一个沙漏：“红色积木一人玩一会儿，沙子漏完换人，愿意试试吗？”
男孩点头，锦禾也点头，却紧紧盯着沙漏。
锦穗没有加入争抢，她在旁边把三块蓝色积木排成一条路，等锦禾把红色积木交出去后，主动把其中一块推给姐姐。
“你搭桥，我搭路。”
锦禾接过积木，刚才的不高兴很快变成了新任务。
林苏看着她们没有被大人一句“让一让”强行按住，反而在老师给出时间规则后完成了交换，才在清单上写下“冲突时有沙漏，孩子能等一轮”。
锦青雪站在阅读桌旁，忽然问：“你是不是又在记东西？”
“记孩子实际怎么反应。”
“那你记下我了吗？”
“记了。”
“写的什么？”
林苏把清单往身后一藏：“会在孩子要争东西时先忍住不抢答。”
锦青雪瞥他一眼：“删掉。”
“这是事实。”
“事实也不用写进幼儿园资料。”
陈老师带他们看午睡区，靠墙的位置确实有一张小床，床头贴着蓝色云朵图案。
锦穗立刻认出了自己的贴纸，伸手碰了碰床沿，却没有躺上去。
“我醒来以后，爸爸妈妈在哪里？”
她问。
陈老师蹲下来和她平视：“爸爸妈妈会在规定时间来接你，午睡醒了先穿鞋、喝水，再跟老师说你想谁。”
“如果我一直想呢？”
“那就告诉老师，老师会陪你坐一会儿。”
锦穗没有马上点头，林苏也没有替她答应，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稳。
锦禾从另一边跑过来：“我可以和妹妹睡一起吗？”
“床位要按班级安排。”
陈老师说，“但你们是姐妹，老师会知道你们需要互相照看。”
锦禾听见“互相照看”，立刻把胸口挺起来：“我会照看妹妹。”
锦穗小声说：“我也会照看姐姐。”
两句话说完，两个孩子都没有继续追问床位。
集中说明开始后，林苏认真听材料、午餐、接送和临时请假流程，锦青雪则一直观察两个孩子的表情。
锦禾坐不住，趴在林苏膝盖上数墙上的小房子，锦穗却把老师发的须知折成了四方形，反复看最下面的接送时间。
林苏把她折好的纸打开：“不用现在记，回家可以再看。”
“我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须知上写了时间，爸爸回去念给你听。”
开放日结束前，陈老师发给每个家庭一张试园说明和一枚贴纸。
锦禾把小房子贴在自己的衣服上，锦穗把蓝色云朵贴在手背上，走出门后还没有撕掉。
“明天是不是就要和爸爸妈妈分开？”
锦禾问。
林苏蹲下来：“明天不一定，老师还要和我们确认试园时间，你们也要告诉我们愿不愿意先待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很长。”
“所以先试一次，不舒服就说。”
锦青雪没有趁机劝她们勇敢，只问：“今天最喜欢哪里？”
锦禾说贴纸墙和红色积木，锦穗说蓝色云朵的床和洗手台。
林苏把答案记在手机上，随后把屏幕收起来：“回家先吃饭，今天不做决定。”
四个人沿着东门路线往回走，锦禾一路举着贴纸，锦穗则在经过蓝色路牌时停下来确认方向。
幼儿园的门没有替他们完成报名，老师也没有要求孩子马上留下。
但在这次开放日以后，两个孩子各自有了想回去看的地方，也有了愿意在下一次试园时提出的问题。
回到公馆，锦禾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把贴纸撕下来，而是把衣服挂在玄关的矮钩上，特意提醒林苏不要碰。
“这张要留到晚上。”
她说，“我要给奶奶看。”
“奶奶在甜城，晚上只能视频。”
“那就视频。”
锦穗把蓝色云朵从手背上撕下来，贴到自己的画纸上，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洗手台。
林苏打开家庭相册，没有把老师发来的照片直接转发到群里，而是先把孩子的脸遮掉，只保留积木和两双小手。
锦青雪看见后问：“你打算发给谁？”
“只发给你，留在家庭相册里。”
“林母也不能看？”
“可以看孩子讲的内容，照片要先问老师。”
锦青雪没有反对，拿出自己的手机，把两个孩子说过的话记在备忘录里。
晚饭后，林苏把客厅地毯当成教室，用三块积木搭出一座桥，又拿出沙漏。
“谁先用红色积木？”
他问。
锦禾立刻举手：“我先。”
锦穗没有抢，只把沙漏放在两个人中间：“沙子漏完换妹妹。”
锦禾盯着沙漏看了几秒，忽然把红色积木递过去：“你先，我想当老师。”
“老师不能只让别人换。”
林苏提醒。
“那我当计时的人。”
她按住沙漏，等锦穗搭好桥底，再认真宣布换人。
锦青雪靠在沙发边看着，没有夸孩子长大，只问林苏：“你是不是把开放日又搬回家了？”
“只搬一块积木和一个沙漏。”
“还搬了老师的语气。”
锦禾听见后马上学陈老师说：“愿意试试吗？”
锦穗被她逗笑，手里的蓝色积木掉到了地上。
林苏把积木捡起来，放回两人中间：“明天试园不用演老师，做自己就行。”
睡前，锦禾终于把小房子贴纸贴进准备册，锦穗则把云朵画在自己的路线图旁边。
她们没有决定一定要入园，却已经能说出自己喜欢什么、担心什么，也知道下一次可以把问题带给真正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