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幼儿园给出的试园时间定在九点到十一点。
林苏提前把早餐和备用衣服装进两个小背包，锦青雪则在手机上确认了接送人的姓名和联系电话。
锦禾站在玄关前不肯穿鞋，手里抓着昨天从贴纸墙拿回来的小房子卡片。
“今天只是试两个小时，不是正式上学。”
林苏蹲下来提醒她。
“两个小时以后一定来接吗？”
“一定。”
“如果爸爸上课呢？”
“今天爸爸没有课，妈妈也会在附近。”
锦穗已经穿好鞋，站在门边看姐姐：“老师说可以先搭积木。”
“你想进去吗？”
林苏问。
“想看一会儿。”
“那你可以告诉老师。”
锦禾听见后，伸手去拉妹妹：“我也进去。”
她说得很快，脚却没有动。
锦青雪没有催她，只把外套的扣子扣好：“害怕可以说，想进去也可以说，今天不比谁更勇敢。”
到了幼儿园门口，陈老师先给两个孩子贴上名牌，再带她们去放水杯。
锦穗按照昨天看过的云朵图案找到了位置，锦禾却把自己的水杯放到了隔壁小房子格子里。
“这是我的。”
旁边的小男孩提醒她。
锦禾立刻把水杯拿回来，脸有点红：“我看错了。”
林苏正要帮她解释，锦青雪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让孩子自己说。
“对不起，我现在放回去。”
锦禾说完，把水杯放好，又确认了一遍名字。
陈老师没有夸她懂事，只带两个孩子到教室门口：“爸爸妈妈先站在外面，等你们适应后再离开，知道吗？”
锦禾抓住林苏的裤腿：“你不能走太远。”
“我在幼儿园外面的小店，手机会开着。”
“妈妈也在吗？”
“妈妈在南边的咖啡店，离这里不远。”
锦青雪补充：“你们需要我们，老师会打电话。”
锦穗没有抓人，只把自己的小熊卡片交给林苏：“爸爸先帮我拿着，午睡前还给我。”
“好。”
教室里开始搭积木，锦禾被一座歪掉的桥吸引，很快松开了手。
锦穗先走到阅读桌旁，选了一本只有图画的书，坐下时还回头看了林苏一眼。
林苏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迈，直到两个孩子都开始各自做事，才和锦青雪一起退到走廊。
锦禾忽然又追出来：“爸爸，你会不会趁我玩的时候走掉？”
“不会偷偷走。”
林苏说，“我们会和老师说一声。”
陈老师点头：“家长离开前要告诉孩子和老师，不让孩子突然发现人不见了。”
林苏当着锦禾的面说：“爸爸去门外的小店，十一点回来。”
锦禾听完，摸了摸衣服上的小房子贴纸，终于回到教室。
小店里没有适合办公的大桌子，只有靠窗的两把椅子。
锦青雪把咖啡推到林苏面前：“你一直看时间，手机要被你看出洞了。”
“我怕老师打电话没听见。”
“声音开着，震动也开着。”
“我知道。”
“知道还看？”
林苏把手机扣在桌上，刚放下不到一分钟，里面便传来一条新消息。
不是老师，是柯则发来的试用反馈。林苏扫了一眼，没有马上回复，把手机重新扣回桌面。
“你不看？”
锦青雪问。
“十一点前，孩子的电话优先。”
锦青雪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自己的手机也扣在桌上：“那我陪你一起等。”
十点十分，陈老师发来一张照片，锦禾正把两块积木搭在一起，锦穗坐在旁边给她递蓝色积木。
照片里没有孩子的正脸，只有桌面和两双小手。
林苏看了很久，才把照片保存到家庭相册。
“你现在可以回柯则了。”
锦青雪说。
“我先问一句，孩子有没有哭。”
“照片里看不出来。”
“那就等老师下次消息。”
十一点前十五分钟，锦禾忽然从教室门口跑出来，眼圈发红，却没有哭。
“怎么了？”
林苏起身迎过去。
“我搭的桥被碰倒了。”
“是别人故意的吗？”
“不是，老师说可以重新搭。”
“那你想回家，还是再搭一次？”
锦禾看向教室里的红色积木，犹豫了很久：“再搭一次，但是爸爸要在门口看着。”
林苏没有进入教室，只站在门边：“我看着，你自己搭。”
锦穗从里面拿出一块长积木：“这块可以当桥底。”
锦禾接过去，第二次把桥搭稳了。十一点整，陈老师让两个孩子收拾自己的积木，并把水杯放回袋子。
锦禾没有等林苏替她拿，先把三块积木放进盒子，又回头确认妹妹有没有忘记小熊卡片。
锦穗把卡片递给她：“爸爸保管着。”
回到家后，锦禾先脱鞋，再把贴纸从衣服上撕下来贴进准备册。
“今天我哭了吗？”
她问。
“没有。”
林苏说，“但你告诉了爸爸桥倒了，也自己决定再试一次。”
“那明天还去吗？”
锦青雪把水杯递给她：“先看老师的反馈，再决定下一次待多久。”
两个小时没有让孩子立刻变得不黏人，却让她们知道，爸爸妈妈离开门口后，仍然可以通过老师和电话找到。
这条经验比一张“表现良好”的表格更有用，也让下一次试园不再只是重复今天的分离。
下午，陈老师发来一段文字反馈，说明锦穗在收拾时间主动把画本放回原位，锦禾则在桥倒下后找老师要了新的长积木。
林苏看完后没有马上回复“辛苦老师”，而是先问两个孩子：“你们今天有没有自己把东西放回去？”
锦禾想了想：“我放了三块，第四块是老师帮我的。”
“为什么要老师帮？”
“盒子太高，我够不到。”
“那下次可以先告诉老师，不用踮着脚。”
锦穗补充：“我把书放回去了，但是小熊卡片是爸爸拿着的。”
林苏从抽屉里取出卡片递给她：“今天物归原主。”
锦穗把卡片贴在胸口，过了一会儿又放回书包：“明天我自己带进去。”
锦禾听见后立刻说：“我也自己带。”
“你的小熊今天没有进教室。”
“可是我可以带到门口。”
锦青雪把两个背包打开，检查里面没有零食和小玩具，只留下卡片、备用袜子和纸巾。
“明天进门以后，卡片放在包里，不能拿出来和别人交换。”
锦禾问：“如果别人想看呢？”
“先问老师，再问自己愿不愿意。”
林苏说，“不愿意可以直接说不。”
锦穗点头：“和不想睡靠墙一样。”
晚饭时，林苏把柯则发来的试用反馈看完，发现里面有一条关于儿童操作的建议，和今天的试园没有关系，却让他想起孩子在积木盒前够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把幼儿园和原型混成同一件事，而是在文档里分开写下：生活中的困难先由人回应，页面里的困难要由按钮和提示回应。
锦青雪瞥见后说：“你今天总算没有把孩子变成产品测试员。”
“她们是家人，偶尔也是最真实的使用者。”
“这句话写进项目材料会被退回来。”
“那就不写。”
两个孩子在旁边用积木搭第二座桥，锦禾先把底座放稳，锦穗负责检查颜色。
这一次桥没有倒，她们却没有庆祝太久，只把积木一块块放回盒子。
林苏把明天的闹钟往后调了五分钟：“不用比今天更勇敢，只要记得自己能说问题。”
锦禾把贴纸册抱在怀里：“那明天我还要告诉老师，桥倒过一次。”
“可以，老师需要知道你遇到过什么。”
“可是桥已经好了。”
“好了也可以说。”
锦穗看了姐姐一眼：“说清楚，别人下次就知道怎么帮你。”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林苏把两个孩子的水杯摆到桌边，确认第二天的衣服没有拿错。
试园没有把分离变成一次必须赢的比赛，家里也没有把孩子的两小时表现写成成绩。
明天再进门时，她们带进去的不只是小熊卡片，还有今天已经说出口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