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4日上午,沈光再次走进李宏办公室时,手里拿着一份用牛皮纸封好的文件。
“主任,行动计划拟好了。”
李宏接过文件,拆开封条,仔细看了起来。计划书很详细,从人员编组、行进路线、伪装方案,到目标建筑结构图、攻击时间、撤退预案,足足二十多页。
“三十九人,包括两名狙击手,一名医疗兵。”李宏抬起头,“人是不是少了点?”
“兵在精不在多。”沈光回答,“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韩虎那个排都是老手,加上两个穿杨射手,足够完成任务。”
李宏继续往下看。行进路线分成三路:第一路扮成商队,走平绥铁路沿线;第二路扮成难民,走山区小路;第三路扮成药材贩子,走官道。三路在天津城外二十里的杨柳青汇合。
“撤退路线我改了。”李宏拿起红笔,在计划书上画了几笔,“海路风险太大,日本海军在渤海湾巡逻很密。三路全部走陆路撤回,但不要原路返回。得手后分散撤离,在察南汇合,我会派出部队接应。”
沈光凑过来看,点头:“这样更稳妥。不过察南离天津两百多公里,撤退路程增加了。”
“安全第一。”李宏放下笔,“任务再重要,也比不上战士的命。告诉他们,完成任务是英雄,活着回来更是英雄。”
“是!”
李宏又看了一遍爆破方案和狙击点位布置,最后在计划书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批准执行,具体出发时间你定。”
“今天下午三点。”沈光接过文件,“已经准备就绪。”
“好。”李宏站起来,拍了拍沈光的肩膀,“告诉兄弟们,我等他们凯旋。庆功酒已经备好了,管够。”
沈光敬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李宏走到窗前,看见远处天空有几架飞机正在训练,拉出的白线在蓝天上划出漂亮的弧线。
下午三点,特种部队驻地。
三十九名特战队员列队完毕。他们没穿军装,而是各式各样的便服—粗布短褂、长衫、甚至还有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武器用油布包着,藏在行李里。
排长韩虎站在队伍前,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睛特别亮。他正在做最后交代:“再说一遍纪律。路上不许喝酒,不许赌钱,不许惹事。记住你们的身份,商队伙计、逃难农民、药材贩子。谁要是露了马脚,别怪我军法无情。”
队员们点头,没人说话。
沈光走过来,挨个检查每个人的伪装和装备。走到两个狙击手面前时,他停下:“你们两个是穿杨射手,这次任务的关键。我要的不是打死多少人,是要在关键时刻,一枪定乾坤。”
“明白。”两个狙击手异口同声,声音很平静。
最后是医疗兵,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背着一个不起眼的药箱,里面除了药品,还有手术器械。
“你的任务最重要。”沈光说,“兄弟们能不能活着,全靠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
三点十分,队伍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离开驻地。没有欢送,没有壮行,就像普通人出门谋生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山野。
韩虎走在最后一组,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次日上午,晋西北航空学校。
操场上停着二十多架崭新的飞机,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二百六十名第三期毕业生列成方阵,仰头看着主席台。
李宏穿着将军常服,肩章上的将星格外醒目。他走到话筒前,没有拿稿子。
“同学们,今天你们毕业了。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就不再只属于自己。”
台下鸦雀无声。
“你们将来驾驶的飞机,每一架造价都相当于五百个农民一年的收成。培养你们一个人,花的钱够养活一个营的步兵。”李宏扫视全场,“所以你们没有资格怕死,也没有资格蛮干。你们要做的,是用最贵的装备,打出最高的战果。”
风很大,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敌人的飞机比我们多,飞行员比我们有经验。但我们是中国人,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我们熟悉这里的每一片云,每一座山。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他停顿了一下:“从今天起,你们中的一部分人会驾驶驱逐机,守护我们的天空。一部分人会驾驶轰炸机,把敌人的阵地炸成火海。还有一部分人会驾驶运输机,为前线送去弹药和补给。无论哪个岗位,都重要,都光荣。”
授衔仪式开始。李宏亲自为前十名优秀学员佩戴中尉肩章。当走到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学员面前时,他多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想去哪个部队?”
“报告校长!学生王向发,想去驱逐机部队!”
“为什么?”
“因为驱逐机速度快,灵活,可以在天上跟鬼子缠斗!”王向发眼睛发亮,“学生就想跟鬼子飞行员真刀真枪干一场!”
李宏笑了:“好。有血性。不过记住,空战不是比武,是杀人。你要做的不是展示技术,是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把敌人打下来。”
“是!”
典礼结束后,李宏来到学校会议室。空军第四路军司令刘铭枢已经在等了。
“主任,恭喜啊,又一批雏鹰出巢了。”刘铭枢笑着说。
“坐。”李宏示意,“说正事。新组建的第12、13大队,还有第78运输机中队,两个月内要形成战斗力。有没有问题?”
刘铭枢收起笑容,正色道:“没问题。我们以老带新,各大队抽调骨干当教官。飞行员白天训练飞行技术,晚上学战术理论。两个月,足够形成基础战斗力。”
“具体方案?”
“第12驱逐机大队下辖五个中队,每个中队十二架研驱一E型。第13轰炸机大队四个中队,用朱雀轰炸机。第78运输中队十二架华运一号。”刘铭枢如数家珍,“目前我们飞机数量充足,缺的是有经验的飞行员。不过第三期毕业生素质不错,加上前两期的老飞行员当骨干,两个月应该能练出来。”
李宏点点头,忽然问:“如果让你空袭天津塘沽港,需要准备多久?”
刘铭枢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主任要对天津动手?”
“先问你能不能。”
“能!”刘铭枢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从张家口机场起飞,到天津直线距离三百公里,完全在作战半径内。朱雀轰炸机载弹量两吨,可以挂载五百公斤级炸弹。塘沽港是敌军华北重要补给港,只要炸掉码头和仓储区,就能瘫痪他们至少一个月的海上补给。”
李宏也走到地图前:“日本海军在塘沽港常驻两艘驱逐舰,四到六艘炮艇。港口有防空炮阵地,大约十二门高射炮。”
“我们有办法。”刘铭枢手指点在地图上,“先用驱逐机群低空突袭,压制防空火力。轰炸机群随后跟进,集中轰炸码头和泊位。如果时机合适,连港口仓库和油库一起炸。”
“需要多少飞机?”
“至少四个驱逐机中队掩护,三个轰炸机中队攻击。”刘铭枢心算了一下,“四十八架驱逐机,三十六架轰炸机。这是大手笔,但效果也会很明显。”
李宏盯着地图上的塘沽港位置,沉默了一会儿。
“制定详细计划。我要一个能在白天实施的空袭方案,要求最大程度摧毁港口设施,同时尽可能减少我军损失。”
“是!”刘铭枢挺直腰板,“不过主任,这么大的行动,需要协调地面情报。得知道日军舰艇的具体停泊位置,防空炮位的布置,还有天气情况……”
“情报处会配合。”李宏说,“你需要什么数据,直接找郑耀民。但记住,这是绝密,除了你和我,暂时不要告诉第三个人。”
“明白。”
李宏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周之内,将空袭计划上报给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