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日早晨7点,李宏办公室里已经泡好了浓茶。
苏国生和郑耀民几乎同时到达。两人都是一夜没睡的样子,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高度集中。
“主任,查清楚了。”苏国生先开口,把一份厚厚的卷宗放在桌上,“主谋龟田次郎,樱花公馆华北课第三组组长。助手山口惠子,同属樱花公馆。刺杀使用的二十人行动队是从北平临时调来的,全部击毙。”
李宏翻开卷宗,第一页就是龟田次郎的照片。那张看似憨厚的脸,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怎么潜入的?”
“裁缝铺是去年一月开的,以难民身份作掩护。”苏国生说,“武器是从黑市零星购买,积攒了一年。他们原计划是长期潜伏,搜集战略情报。这次刺杀是龟田擅自决定的,他想戴罪立功,因为之前提供山西战役情报不力,被上峰训斥了。”
李宏继续翻页,看到赵志强的审讯记录。他眉头皱了起来:“作战处少校参谋?”
“是。”苏国生语气沉重,“无意泄密,不是主动通敌。但后果严重。按军法,至少无期徒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宏合上卷宗,抬头看向郑耀民:“武器走私那条线呢?”
“查到了。”郑耀民递上另一份报告,“走的是民间商队。天津日租界有家‘丸红商社’,表面做纺织品生意,实际是樱花公馆的掩护机构。他们用商队夹带,每次运一两支枪,积少成多。过去一年,我们至少漏掉了五批。”
“为什么没查出来?”
“他们手段很高明。”郑耀民解释道,“把枪拆成零件,混在机械配件里。有时候甚至把枪管镀铬,伪装成纺织机轴杆。我们的检查站主要是查大宗军火,对这种小件走私防不胜防。”
李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但他好像没感觉。
“也就是说,樱花公馆在咱们眼皮底下,建了个情报网,攒了个军火库,还策反了我们一个参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东西在翻涌,“然后差点把我打死,打伤了梁副官,杀了九个警卫排的弟兄。”
苏国生和郑耀民都站直了身体。
“是我的失职。”苏国生说。
“我也有责任。”郑耀民跟着说。
李宏摆摆手,没接这个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华北地图前,手指点在天津的位置。
“樱花公馆本部,在天津日租界,对吧?”
“是。”郑耀民点头,“具体地址我们已经掌握,在曙街上,一栋三层西式洋楼。表面是‘东亚文化研究会’。”
“有多少人?”
“常驻三十到四十人,包括情报分析、电讯、行动等各科室。外围人员大概一百多,分散在天津各处。”
李宏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他们派人来杀我,那我派人去杀他们,很公平吧?”
苏国生和郑耀民都愣住了。
“主任,您的意思是?”
“以牙还牙。”李宏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接城外特种部队,找沈光大队长。”
电话很快接通,李宏对着话筒说:“沈光,现在来我办公室,立刻。”
挂掉电话,他看着面前两人:“保卫处对辖区内所有城镇、乡村展开新一轮清理。客栈、车马店、集市、茶楼等所有人员流动大的地方,全部排查。可疑人员先抓后审,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是!”苏国生挺胸。
“情报处全力配合,提供外部情报支持。同时,你们要拿出一个方案,彻底切断日伪从平津往晋察绥的走私通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效果。”
“明白。”郑耀民点头。
“另外,”李宏顿了顿,“赵志强的案子,从重办理。用他的血来提醒我们的干部,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但要保密,不要公开细节。对外就说抓获日谍数名,已经处决。”
“那龟田和山口惠子?”
“公开枪决。”李宏一字一顿,“就在河曲城外,让老百姓都看见。日期定在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四周年。我要用这两个日本间谍的血,祭奠死难的同胞。”
一个小时后,门外传来报告声,接着沈光推门进来。
“主任,沈光报到。”
“坐。”李宏示意。
沈光看了苏国生和郑耀民一眼,然后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李宏直入主题:“樱花公馆策划了三天前的刺杀。我要你派一支部队,去天津,端掉他们的老窝。”
沈光眼睛都没眨一下:“什么时候要结果?”
“一个月内。”
“明白。”
郑耀民接过话:“情报处会提供详细情报,包括目标建筑图纸、人员作息时间、周边布防情况。我们还在天津有内线,可以提供接应和掩护。”
沈光想了想:“这次任务需要潜入敌占区,穿越数百公里。我的想法是派小股精锐部队,化装渗透。”
“你们大队有这个能力吗?”李宏问。
“有。”沈光回答得很肯定。
“好。”李宏拍板,“既然如此,郑处长,情报处要全力配合,人员、情报、装备,要什么给什么。切记,这是绝密任务,除了我们四个人,不得有第五个人知道完整计划。”
“是!”三人同时回答。
“沈光,你回去制定详细方案,明天上午交给我。”李宏最后说,“记住,我要的不是击溃,是全歼。樱花公馆华北课,我要它从世界上消失。”
“保证完成任务。”
三人敬礼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宏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阳光很好,但照不进他眼底的寒意。
城外,特种部队军营。
沈光回到大队部时,副大队长陈兵正在训练场上带新兵练格斗。见沈光神色严肃地回来,陈兵把训练交给教官,跟着进了办公室。
“大队长,主任急召什么事?”
沈光关上门,拉上窗帘,才压低声音说:“大任务。去天津,端掉樱花公馆本部。”
陈兵眼睛一亮:“报仇?”
“对。”沈光摊开华北地图,“就是他们策划的刺杀。主任下令,以牙还牙。”
两人立刻围着地图开始研究。从河曲到天津,直线距离五百多公里,实际路线要绕开敌占区和大股日军,至少要走七百公里。
“派哪支部队?”陈兵问。
“特战一连一排。”沈光手指点在地图上,“三十六人,轻装渗透。化装成商队、难民,分三批走,在天津城外汇合。”
陈兵想了想:“一排长是韩虎吧?那小子行,脑子活,手也黑。不过他去年才提的排长,这么重要的任务……”
“韩虎虽然年轻,但执行过七次敌后任务,全部成功。”沈光说,“而且他是天津人,对那边地形熟,口音也对。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那倒是。”陈兵点头,“狙击手要不要配几个?”
“配两个穿杨射手。”沈光说,“远程掩护和定点清除用得上。这次是斩首,要准备充分,确保目标清除。”
接着两人开始拟定名单。韩虎带队,两个穿杨射手,一个医疗兵,加上一排的特战精锐。每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最少的也执行过五次敌后任务。
“装备呢?”陈兵问。
“全部用日式或旧式装备。”沈光说,“行军期间用汉阳造、老套筒,到了天津再换短枪。狙击手带97式狙击步枪,那玩意跟三八大盖长得像,不容易暴露。”
“弹药补给怎么办?”
“情报处会在沿途设置三个秘密补给点。”沈光说,“另外,他们在天津有内线,可以提供最终的行动装备。包括炸药、雷管、烟雾弹。”
陈兵把所有要点记在本子上,忽然想起什么:“撤离路线呢?得手之后怎么撤?”
“分三路撤。”沈光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线,“一路走海路,从塘沽上船,绕到山东再转陆路。一路走陆路,化装成日军部队,大摇大摆坐火车。一路走山区,从燕山山脉绕回来。”
“风险很大。”
“所以才要派最好的兵。”沈光抬起头,看着陈兵,“老陈,这次任务不比往常。深入敌后五百公里,目标在日租界核心区,得手后还要全身而退。但主任下了死命令,樱花公馆必须铲除。”
陈兵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韩虎那小子,上次喝酒的时候还说,老在晋西北打转没意思,想去大城市逛逛。这下好了,直接逛到天津去了。”
“告诉他,逛可以,但得把活干漂亮了。”沈光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方案明天上午要交主任。今晚咱俩熬个夜,把细节都敲定。”
“行。”陈兵站起来,“我去把韩虎叫来,先跟他透个风。那小子精得很,得给他时间琢磨。”
“去吧。”
陈兵走到门口,又回头:“大队长,你说这一仗打下来,小鬼子会不会疯?”
“那就让他们疯。”沈光头也不抬,手里铅笔在地图上天津的位置画了个圈,“他们越疯,死得越快。”
窗外,训练场上的喊杀声阵阵传来。阳光炽烈,夏日的风卷起沙尘,迷了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