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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快穿局女员工 > 第698章 爆改女海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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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清晨,林乔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她比平时多睡了半小时,不是偷懒,是特意调整的——今天日程太满,需要充足的精力。她躺在床上做了几分钟的深呼吸,然后翻身起床,在阳台上做了十分钟的拉伸。

今天要见的第一个人是赵砚。

市人民医院在本市的中心地带,从林乔住的地方开车过去要二十多分钟。她没有开那辆粉色保时捷,打了辆车。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刚过八点半,门诊大楼前的广场上已经排起了长队,有人在挂号窗口前排着,有人蹲在花坛边上吃早餐,有人扶着老人慢慢地走。

林乔穿过人群走进门诊大楼,乘电梯到三楼的骨科门诊区。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中药膏贴混在一起的气味,座椅上坐满了等待叫号的患者,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低声交谈。

赵砚的诊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敞着。林乔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赵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给一个中年妇女看片子,他的白大褂穿得规规矩矩,胸口的工牌上写着“副主任医师赵砚”,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比原主记忆中成熟了不少。

林乔没有进去打扰,退到走廊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看考研英语单词。她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中间赵砚送走了三拨患者,诊室里短暂地空了十几秒。她在那个空档里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赵砚抬起头,隔着镜片看到她的那一刻,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林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说好九点的。”林乔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先忙,我不急。等你把上午的患者都看完我们再聊。”

赵砚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门外已经有患者探头进来了,他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戴上医生的面具,继续看诊。

林乔就坐在诊室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她不玩手机,不看书,就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赵砚给患者看病的每一个动作上。他看着他的手指在触诊时专注而精准的力道,看着他耐心地向患者解释病情时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看着他开处方时一笔一划认真写下每一个字的侧脸。

原主欠这个人的,远不止那二十三万七千块钱。

赵砚上午的门诊一直看到十一点半才结束,送走最后一个患者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等了一个多小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应该的。”林乔把一直放在腿上的那个文件袋打开,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欠条,推到赵砚面前,“你看看这个,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赵砚低头看着那份欠条,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欠条的内容很规范,借款金额、借款时间、还款期限、利率、违约责任,一项不落。林乔在上面写的还款期限是一年,分十二期还清,每月月底前还两万左右。

“林乔,我跟你说过了,我不在乎这笔钱。”赵砚没有接那份欠条,而是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赵医生,你在不在乎这笔钱是你的事,我还不还这笔钱是我的事。”林乔把欠条又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签了字,我们之间的债务关系就有了法律保障。否则哪天我突然出车祸死了,这笔钱你就真的一分都拿不到了。”

赵砚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想一下别人的感受?什么叫你突然出车祸死了?”

林乔没有接这个话茬。她从文件袋里又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欠条旁边。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是第一期的两万和后面几期的预付款。”她说,“之后的每月二十五号之前,我会按时把钱打到你卡上。”

赵砚看着那张银行卡,沉默了很久。诊室里很安静,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着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

“林乔。”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你是不是觉得把钱还了,你我之间就两清了?”

林乔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是。”她说,“钱是钱,感情是感情。还钱是还钱的事,道歉是道歉的事。我今天来,两件事都要做。”

赵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表情很复杂,不像生气,不像难过,更像是一个人在努力理解一件超出他经验范围的事情。

“那你说吧。”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我听着。”

林乔没有急着开口。她垂下眼睛,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直视赵砚的眼睛。

“赵医生,我之前骗了你的钱,还在你医院门口闹了一场,让你在全院同事面前丢了脸。”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够让你恨我一辈子。你没有恨我,还愿意在我换了手机号之后重新找到我,问我过得好不好。我心里知道,这不是你大度,是你还放不下。”

赵砚的目光闪了一下,但他没有插话。

“我以前做的事确实很过分,我对你的感情不认真,对你的钱倒是挺认真的。”林乔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不是笑,是一种带着苦涩的弧度,“我知道现在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没有用,伤疤已经在那儿了,道歉不能让疤痕消失。但我还是想说——赵砚,对不起。”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砚低下头,用手指推了推眼镜。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消耗很大的力气。

“林乔,你说完了?”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林乔形容不出的神情。

“道歉说完了。”林乔说,“还钱的事还在继续。”

赵砚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漾起几圈细小的涟漪。

“你变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以前你从来不会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就算你当场被我抓到跟别人在一起,你也只会说‘我不爱你了’,而不是‘对不起’。”

林乔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变,也没有试图用任何话来证明自己真的变了。她知道语言是最容易被伪造的东西,而真正的改变需要时间来验证。

赵砚拿起笔,在欠条上签了名。他把银行卡收进抽屉,然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在林乔面前站定。

“林乔,钱的事,我接受你的安排。”他低下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她,声音很低很低,“但是你欠我的,远不止这些钱。你欠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你当初要那样对我?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改。但你连一个理由都不给,就直接把我扔了,然后去找别人。”

林乔抬起头,看着赵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有压抑了很久的不甘,有始终没有找到出口的委屈,有被辜负之后仍然放不下的执念。这些情绪被他压在心底太久了,久到他以为它们早就消失了,但今天林乔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把他们全都从囚禁的牢笼里放了出来。

“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好。”林乔站起身,跟赵砚平视,“是我那时候不懂得珍惜。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赵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走廊里传来了护士催他下午门诊要开始的喊声。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重新戴好医生的面具。

“林乔,你的钱我会收,你的道歉我听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眼底那层薄雾没有散去,“但我的问题,你没有回答。等我什么时候想听你亲口回答的时候,我会再找你。”

林乔点点头,拿起包,从诊室门口走出去。走到走廊拐角的地方,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赵砚站在诊室门口,白大褂的衣角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起来,他没有看她,而是在低头整理手里的病历本。

但她看到他攥着病历本的手指,指节发白。

出了医院大门,林乔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秋日的中午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闭了闭眼,让阳光把从诊室里带出来的那股沉闷感慢慢晒散。

【宿主,赵砚最后说的那个问题,您为什么不回答?】00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不是不回答,是现在回答不了。”林乔睁开眼,拦了一辆出租车,“他问的是‘你为什么当初要那样对我’,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原主心里,不在我这儿。我要替原主回答,只能说我那时候太年轻不懂事,但这个答案太敷衍了。真正的答案,连原主自己可能都不清楚。”

【那您打算怎么办?】

“等他真正准备好听答案的时候,我会给他一个答案。”林乔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了句“去机场”,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从医院到机场半个小时的车程,她在出租车上眯了一小会儿,中途被一段不平整的路面颠醒了一次,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她拿出手机,打开梁远舟的对话框,看了一眼他发来的航班号——东航mU586,预计中午十二点四十分落地。

现在十二点十分,她到机场刚好赶上接机。

出租车在机场出发层停下来,林乔下车穿过到达大厅,在国际/港澳台到达口的栏杆外找了个位置站好。屏幕上显示mU586的航班状态已经从“空中飞行”变成了“到达”。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到达口那扇自动门一开一合,一拨又一拨旅客拉着行李箱走出来。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有人在跟来接机的亲友拥抱,有人独自一人推着行李车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人群中出现了梁远舟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推着一个银色的登机箱,肩上挎着一个电脑包。他的身形在人群中很出挑,不是因为多高多壮,而是因为他走路的样子有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行进。

他走出到达口,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扫了一圈,一下子就锁定了林乔。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瞬。

梁远舟推着行李箱向她走来,步伐不快不慢。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真的变了。”他说,嘴角微微扬起。

林乔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在外面,走吧。”

梁远舟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的脸,目光在她的眉眼之间流连,像在确认一个失而复得的事实。

“乔乔。”他忽然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从她的耳廓轻轻划过,带着长途飞行后皮肤特有的干燥温度和微微的凉意。

林乔没有躲开,也没有迎上去。她站在那里,像一个接受检查的人,坦然地承受着他的注视和触碰。

“先去吃饭吧。”她说,“你飞了十几个小时,肯定饿了。”

梁远舟把手收回来,推着行李箱跟着她往外走。停车场在航站楼的对面,要过一个露天的人行天桥。天桥上风很大,梁远舟的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他伸手拢了拢衣领,侧过头看着林乔。

“你瘦了。”他说。

“最近在跑步。”林乔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瘦了几斤。”

“跑步?”梁远舟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相信,“你以前最讨厌跑步,八百米都跑不下来。”

“人总是会变的。”林乔用这句万能的回答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她没有开那辆粉色保时捷来接机,而是提前预约了一辆专车。司机帮梁远舟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两个人坐在后排,车内安静得有些尴尬。梁远舟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城市风景,沉默了很久。

“你上次说有话要跟我说。”他没有转头,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有些空旷。

“嗯,等吃完饭再说。”林乔说。

她带他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是原主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好去处。菜馆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装修简单质朴,但菜做得极好。林乔提前订了个包间,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铺了蓝印花布的方桌。

梁远舟点了一壶龙井,菜是林乔点的,都是些清淡的家常菜——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葱烧海参、一碗酸辣汤。梁远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细细品味每一道菜的味道,也像是在拖延一顿饭的时间。

“你在纽约的工作怎么样?”林乔打破沉默。

“挺好的。”梁远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投行的工作就是那样,每天看报表、开会、做ppt,一年四季在天上飞。刚从伦敦回来没几天,又要飞香港。这次回国休了一周的假,下周回纽约。”

“一周的时间,特意飞回来?”林乔的语气很平淡,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梁远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他放下杯子,直视林乔的眼睛,“现在我吃饱了,你可以说了。”

林乔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梁远舟,我今天来见你,不是为了叙旧,也不是为了挽回什么。”她先打好预防针,免得对方产生不必要的期待,“我是来跟你道歉的,认认真真地道个歉。”

梁远舟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交叠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劈腿了三次。”林乔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第一次是在我们交往半年的时候,我跟一个酒吧里认识的男人出去过夜,第二天回来还骗你说我在闺蜜家。第二次是一年后,我跟你的同事搞到了一起,在你公司年会的晚上。第三次是你亲眼看到的,在车里。”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她硬生生地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不留任何余地。

梁远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过去了的事情,你提它干什么?”

“因为我不提,你心里就一直在想。”林乔的手指交叉得更紧了一些,“你不说你不介意,但你介意。你介意到从纽约飞回来,就为了亲口问一句为什么。”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人在院子里浇花,水管里的水哗哗地流着,跟包间里凝固的空气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梁远舟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龙井茶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他的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快要被窗外的水声盖过去,“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不是你不够好,是我那时候的心智不成熟。”林乔说出了这句对原主而言真实的评价,“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怎么珍惜一个人的真心。我只知道玩,只知道索取,只知道用别人的感情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伤害得最深的人,因为人只会伤害那些愿意被自己伤害的人。”

梁远舟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着镜片。他擦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像是要把镜片上那层薄雾彻底除去,也像是需要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

“你现在成熟了?”他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一些平稳。

“在努力。”林乔说,“我现在在公司上班,帮父亲打理生意。准备考在职研究生,学材料学。每天跑步、看书,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生活很简单,但比以前充实很多。”

梁远舟听着她一项一项地列举自己现在的生活安排,表情从最初的紧绷慢慢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能来看你吗?”他忽然问。

林乔沉默了片刻。

“梁远舟,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她的语气温和但坚决,“你从纽约飞回来一趟不容易,专程来看我,我会觉得有压力。你来,我就要陪你,但我的时间现在很宝贵,要分给公司、学业和家庭。我不想因为对你的愧疚,把时间强行分配给你,然后又因为给不了你足够的陪伴而更加愧疚。”

梁远舟看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你在拒绝我。”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笑容。

“我在为我们两个负责。”林乔纠正他,“以前的林乔不懂得拒绝,不懂得说不,所以她让所有人都觉得有机会,最后让所有人都失望。现在我学会了说不,虽然这个不可能会让你难受,但长痛不如短痛。”

梁远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包间里的光线从窗外移过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林乔,你确实变了。”他终于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释然,“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说‘为两个人负责’这种话。你只会说‘我想怎么样’。”

林乔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以茶代酒,敬你。”她说,“敬我们那段不太美好的过去,也敬未来各自安好的日子。”

梁远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从私房菜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林乔帮梁远舟叫了辆车去酒店,自己打车回公司。出租车驶过市中心最繁华的那条商业街,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人流和车流,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不是解脱,是一种更复杂的感受——像是一个人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那间堆满杂物的房间,把最重的那几件东西搬了出去。房间还没有变整洁,但至少有了可以转身的空间。

到了公司,林国栋正在跟一个供应商打电话,看到她进来,挥了挥手让她在旁边等一等。林乔在沙发上坐下,等父亲挂了电话之后,把今天上午跟赵砚签好的欠条复印件放在他桌上。

“爸,这是我个人欠的一笔债,跟公司无关。但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她说。

林国栋拿起那份欠条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死紧。

“二十三万七?”他把欠条放下,看着女儿,“你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林乔没有隐瞒,把原主找赵砚借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林国栋听完,脸色变幻了好几次,最后叹了口气,用那双粗糙的手搓了搓脸。

“你打算怎么还?”他问。

“分期还,每月两万左右。”林乔说,“我现在手头的钱够还前几期,后面的话——”

“爸帮你还。”林国栋打断了她,“二十三万,公司账上挤一挤还是挤得出来的。”

“不行。”林乔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拒绝了,“爸,这笔钱是我个人的债务,不能用公司的钱还。公司的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不能用来填我私人的坑。”

林国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女儿坚决的目光下,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强了?”他喃喃地说。

林乔笑了笑,没有回答。

从林国栋办公室出来,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给另外三家小贷公司写邮件。她要用书面形式跟每家都确认一遍还款计划的调整意向,等有了初步共识之后再约时间面谈。写邮件比打电话好,因为邮件有记录,可以作为日后谈判的依据。

写到第二封邮件的时候,苏晚宁发来一条微信,长长的一大段,像是在地铁上无聊的时候随手打的:“乔乔你周六去同学聚会穿什么呀?要不要我陪你逛街买衣服?你衣柜里那些亮片裙子就算了,我帮你挑几件端庄一点的,不能让你在周也面前丢人。对了周也最近好像瘦了很多,上次见他感觉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你要不要给他带点好吃的?我最近发现一家新开的糕点店,他家的绿豆糕特别好吃,不是很甜,适合男生吃。”

林乔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苏晚宁这个人,永远在操心别人的事,对自己的事倒不怎么上心。她给林乔写这么大一段话,连标点符号都顾不上加,就是生怕林乔在同学聚会上出丑。

林乔回了条消息:“衣服我自己准备,你不用操心。绿豆糕可以买一盒,我带过去。你也别光操心我,自己最近怎么样?”

苏晚宁秒回:“我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上班摸鱼,下班追剧,周末宅家。单身狗的日常,枯燥且无聊。”

林乔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周六聚会的时候,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个提议有点冒昧,正准备撤回,苏晚宁的消息已经跳了出来:“卧槽你说真的?谁啊?帅不帅?多高?什么工作?”

林乔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写邮件。

她其实没有具体的人选要介绍给苏晚宁,只是觉得这个姑娘值得被好好对待,而一个人单身太久也不是好事。同学聚会的时候她可以暗中观察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单身男性,如果有就撮合一下,没有就算了。

写完三封邮件已经快六点了,林乔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她今天答应了母亲要回去吃晚饭,林母在电话里说她炖了一只老母鸡,汤要趁热喝。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林小姐,我是方德明。采购会的结果出来了,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乔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条短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方德明没有在电话里说结果,而是让她去办公室谈。这说明结果可能有些复杂,不是单纯的“同意”或“不同意”能概括的。如果结果是干脆利落的“同意”,他大可以在电话里直接说,没必要让她再跑一趟。如果结果是“不同意”,他更没有必要约她面谈,直接拒绝就行。

所以大概率是一个有条件通过的结果——订单可以给,但有附加条件。

林乔把手机收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去。粉色保时捷在暮色中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秋天的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六点多的时候天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边的店铺亮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从橱窗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晕。林乔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晚风吹进来。

她在想明天去见方德明的时候需要准备什么。不管方德明提出什么条件,她都需要当场给出回应,不能拖,拖就意味着犹豫,犹豫就意味着没有底气。所以她必须在去之前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和方案储备——把方德明可能提出的条件范围框定出来,然后针对每一种可能性都准备好应对方案。

最可能的情况是方德明要求林氏建材提供额外的质量保证金,或者要求缩短供货的账期。前者需要拿出一笔现金作为保证金,对现金流紧张的林氏来说压力不小;后者同样考验现金流,但比前者稍微好操作一些,因为缩短账期意味着钱回来得更快,只是前期的周转压力会更大一些。

回到家,林母的鸡汤已经炖好了,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浓郁的香气。林乔换了鞋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放着一大碗金黄色的鸡汤,几颗红枣和枸杞在汤面上浮浮沉沉。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溜,但鲜美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林母在炒菜,头也没回地说。

林国栋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闺女,隔壁厂子那个地皮的事,我帮你打听了一下。”他把文件放在餐桌上,“老板姓谢,五十多岁,脾气有点古怪,不太好打交道。前几年有人找他谈过那块地的事,谈崩了,从那以后谁提这事他都不理。”

林乔坐下来,翻开那份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谢老板的全名叫谢长河,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做建材生意,后来转型做仓储物流,手里囤了好几块地皮,是个不折不扣的“地主”。他跟林国栋之间那条边界争议其实不复杂,就是当初征地的时候两个厂的测量标准不统一,导致中间出现了一条十几米宽的争议地带。这些年谁都没用上那块地,但谁都不肯让步。

“爸,我下周去找他谈谈。”林乔把文件合上,“地的事早晚要解决,拖得越久越麻烦。”

“你去找他?”林国栋的语气里带着担忧,“你是晚辈,他脾气又不好——”

“晚辈才好办事。”林乔笑着说,“他是长辈,总不能跟一个晚辈甩脸子吧?”

林国栋想了想,觉得女儿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就不再坚持了。

晚饭的桌上,鸡汤、炒青菜、红烧带鱼、番茄炒蛋,四菜一汤,简简单单的家常菜。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电视开着,播的是本地新闻。林国栋一边吃饭一边跟林乔讨论公司的事,林母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吃饭的时候别谈工作”,但说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

吃完饭林乔照例收拾了碗筷,洗了碗,把厨房擦干净。林母今天没有阻止她,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乔乔,你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林乔手上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会的,妈。”她轻声说,没有回头。

她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双手撑在水槽边上,低着头看着水槽里残留的泡沫慢慢消散。水滴从水龙头口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不锈钢水槽的底部,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滴,一滴,一滴。

像时间本身的声音。

从父母家出来已经快九点了,林乔没有回公寓,而是开车去了公司。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准备明天跟方德明谈判的材料,而公寓里那袋昊明远送来的苹果太香了,香得她没法专心。

公司大楼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室亮着一盏灯。林乔上了二楼,打开办公室的灯,把方德明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做方案。

她先列出了方德明可能提出的各种条件,然后针对每一条条件都写了至少两个应对方案。做了两个多小时,文档写了快十页,从质量保证金的比例到供货账期的具体天数,从应急配送的响应时间到产品质量的检测标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做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林乔保存好文档,关了电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喇叭声,然后又归于沉寂。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已经稀疏了很多,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零星的几扇窗还亮着光,像是这座城市在黑暗中睁开的几双眼睛。

她想到明天上午方德明的约谈,想到下午还要去另一家小贷公司谈判,想到周日的同学聚会,想到下周要去找谢长河谈地皮的事,想到下个月的考研报名确认,想到下下学期的课程安排……

每一件事都不容易,但没有一件是她不能完成的。

林乔把手揣进口袋,转身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她身后又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是一条发光的路正在她脚下徐徐铺展。

电梯下到一楼,她走出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初秋夜晚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像是谁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夜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一把碎钻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林乔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粉色跑车发动起来,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张扬。她打开车灯,两束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通往回家的路。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和空调出风口的沙沙声。林乔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默背了几个考研英语单词,遇到红灯停下来的时候就闭上眼睛休息几秒。绿灯亮了,她又睁开眼,继续前行。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二点了,她快速地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梁远舟发来的消息:“到酒店了,今天谢谢你。你说的话我会好好想的。”

林乔看了看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句:“好好休息,明天一路平安。”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赵砚的欠条签了,钱还了第一期,道歉也说了。梁远舟见了,该说的话说了,不该说的都没说。方德明的约谈还没进行,但准备工作已经做完了。公司的客户清单整理好了,捷信的还款计划谈妥了,谢长河的地皮纠纷下周去解决。

一天做了这么多事,但她不觉得累。

可能是因为每一件事都在让她离“更好的自己”更近一步。那种感觉像是在爬一座山,你知道山顶还在很远的地方,但每往上走一步,视野就开阔一些,空气就清新一些,心里的那个声音就安静一些。

她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方德明、小贷公司、公司业务、考研复习——所有的任务都在等着她。但她不着急,她知道只要一步一步地走,总有一天会走到目的地。

是她自己。

是一个更好的、值得被爱的、也能够好好爱别人的林乔。

窗外有风,吹动窗帘,在月光中轻轻飘动。房间里有那袋苹果残留的香气,若有若无,像一首很轻很轻的摇篮曲。

这个叫做林乔的、正在努力变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