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普通的探亲，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除非……芽衣姐姐在躲避什么，或者在寻找什么。”
芽衣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
“布洛妮娅，”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
“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关系到我的父亲……关系到他的生死，你能理解为什么我必须独自面对吗？”
布洛妮娅的眼睛微微睁大：
“雷电龙马先生？他不是在监狱……”
“他被带走了。”
芽衣从睡衣口袋里取出那封信，信纸因为反复翻看而变得柔软脆弱，
“就在不久前，从监狱里被不明身份的人带走了。”
布洛妮娅接过信，展开。
在台灯的光线下，她快速浏览着那些字句——水原野信的调查，雷电龙马的清白，监狱的绑架，以及最后那个冰冷的威胁。
当她看到“如果有其他人跟你一起来，或者你向任何人求助——我会立刻结束他们的生命”时，布洛妮娅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陷阱。”
她抬起头，语气肯定，
“明显的陷阱。对方知道芽衣姐姐一定会去。”
“我知道。”
“但我没有选择。父亲在他们手里，水原叔叔也在他们手里。如果我不去，他们会死。”
布洛妮娅轻声念出地址，
“那里是逆熵的地盘。可可利亚以前确实对孩子不错，但你不是孩子，还是律者……所以这个陷阱，很可能就是她们共同布下的。”
芽衣点头：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为什么我不能告诉琪亚娜，不能告诉姬子老师，不能告诉德丽莎学院长。如果她们知道，她们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帮我——但那样，父亲和水原叔叔就……”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布洛妮娅沉默了很久。
她将信仔细折好，递还给芽衣，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芽衣姐姐，”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布洛妮娅能理解你的选择。为了救重要的人，愿意独自面对危险……布洛妮娅太能理解这种心情了。”
她顿了顿，灰色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但是，布洛妮娅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可是信上说——”
芽衣的声音带着焦急，
“如果有其他人一起，他们就会伤害人质！布洛妮娅，我不能让你也陷入危险！”
布洛妮娅平静地摇了摇头，灰色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芽衣姐姐。”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首先，信上说的是‘不要告诉任何人’，但布洛妮娅不是‘被告知’的。布洛妮娅是自己发现了这封信，自己做出了判断。”
她举起一根手指：
“第一，布洛妮娅本来就是逆熵的成员。可可利亚确实给布洛妮娅下达了带回第三律者的命令。从敌人的视角看，布洛妮娅的出现完全合理，甚至可能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芽衣愣住了。。
布洛妮娅举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德丽莎学院长明确命令布洛妮娅陪同芽衣姐姐回东瀛。从官方记录上看，布洛妮娅只是在执行学园的任务，陪同同学回乡探亲。这完全符合正常流程。”
“第三，”
布洛妮娅看着芽衣的眼睛，
“即使芽衣姐姐现在试图甩开布洛妮娅，布洛妮娅也会自己跟去。
布洛妮娅受过专业训练，追踪和反追踪都是必修课，芽衣姐姐不可能完全摆脱布洛妮娅的追踪。”
她顿了顿，总结道：
“所以现实情况是，芽衣姐姐无法独自一人前往东京。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布洛妮娅的同行都是必然的，而且不会违反对方在信中的威胁条件——因为他们无法确定布洛妮娅是芽衣姐姐‘告诉’的，还是自己‘发现’的。”
芽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但是……”
她艰难地开口，
“如果你跟我去，可可利亚那边……”
“可可利亚妈妈那边，布洛妮娅自有应对方法。”
布洛妮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冷意，
“而且，布洛妮娅想亲眼看看，她们到底在计划什么。带走雷电龙马先生，这种做法，布洛妮娅却不认同。”
她轻轻握住芽衣的手，掌心温暖：
“最重要的是，芽衣姐姐，你不是一个人。面对这种明显的陷阱，独自前往的成功率几乎为零。但如果我们一起，布洛妮娅有七成把握可以救出所有人。”
“七成……”
芽衣喃喃重复。
“是的。”
布洛妮娅点头，
“基于现有情报的保守估计。如果能在抵达东京前收集更多信息，这个概率还能提高。”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芽衣看着布洛妮娅坚定的表情，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崩塌了。
她知道布洛妮娅说得对——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真正甩开这个聪明的女孩。而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渴望有人能陪她一起面对这片黑暗。
“好。”
芽衣终于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释然和一丝哽咽，
“我们一起。”
布洛妮娅微微点头，但表情依然严肃：
“那么，请芽衣姐姐答应布洛妮娅几个条件。”
“条件？”
“是的。”
布洛妮娅竖起手指，
“第一，从现在开始，一切行动听从布洛妮娅的战术安排。布洛妮娅受过专业训练，知道如何最大限度规避风险。”
芽衣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好。”
“第二，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不要冲动行事，不要想着牺牲自己交换人质。”
布洛妮娅的语气加重，
“那是最糟糕的选择，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危险。”
“可是如果父亲他——”
“布洛妮娅理解芽衣姐姐的心情。”
布洛妮娅打断她，
“但请相信布洛妮娅的专业判断。在实战中，人质交换的成功率不足15%，而且绝大多数以双方都伤亡告终。我们有更好的方法。”
芽衣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
“……我明白了。”
“第三，”
布洛妮娅看着芽衣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认真，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自己。”
芽衣微微一怔。
“布洛妮娅见过太多人，在绝望的情况下选择自我牺牲，以为那样能保护别人。”
布洛妮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分量，
“但事实往往是，活下来的人承受着双倍的痛苦。希儿……如果希儿知道布洛妮娅为了救她而死去，她会痛苦一生的。”
她握紧芽衣的手：
“所以芽衣姐姐，答应布洛妮娅，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即使是最糟糕的情况，即使看起来没有希望……也要活着，因为活着才有改变一切的可能。”
泪水再次模糊了芽衣的视线。她用力点头，哽咽地说道：
“我答应你，布洛妮娅。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努力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