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隆美尔和徐斌进行了一场漫长而细致的谈判。
德军方面拿出了一份长长的采购清单,上面列着他们需要的几乎所有物资。
粮食类:面粉、大米、罐头、食用油、压缩干粮,合计需求十万吨。
药品类:磺胺、青霉素、止血带、麻醉剂、消毒水、维生素,合计需求五千吨。
弹药类:从手枪子弹到150毫米重型炮弹,涵盖德军所有主要口径,合计需求三万吨。
其他类:军服、军靴、帐篷、野战炊具、工程器械、通讯线缆、汽车轮胎、电池……林林总总上百个品类,合计需求两万吨。
总计十五万五千吨。
徐斌看着这份清单,沉默了好一会儿。
“元帅阁下,这份清单上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你们前几次采购的总和。”
“我知道。”隆美尔说,“这就是我亲自来的原因。”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低沉而认真。
“中校先生,我需要向你坦白一个事实:德国在中东的处境并不乐观。”
“我手下有六十万人,但英美军队也在不断增援,我们的后勤系统濒临崩溃,本土的工业产能无法支撑我们在中东的长期作战。”
“所以我的想法是:趁着现在局势还没有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尽可能多地储备物资。”
“六十万大军的消耗是惊人的,如果没有充足的物资储备,一旦我们的补给线被切断,后果不堪设想。”
徐斌听得很认真。
隆美尔说的这些话,有些是他已经知道的,有些是他不知道的。
但他能感觉到,这位德军元帅是真诚的。
“元帅阁下,我可以帮您把这份需求转达给国防部,但十五万吨物资不是一个小数目,我需要得到上峰的批准。”
“我理解。”隆美尔点了点头。
“不过我希望你能转达我的一个态度——我们愿意为这些物资支付任何合理的价格。”
“黄金、白银、石油、你们需要的技工、学者或者波斯的矿产资源,都可以作为支付手段。”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们的价格会上涨,我可以接受。”
徐斌看着隆美尔的眼睛,从那里面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急切,是无奈,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会如实转达的,元帅阁下。”
隆美尔离开后,徐斌立刻给宋天发了一封加密电报。
电文很简短:
“隆美尔亲至,提十五万吨采购需求,愿以任何合理价格支付,观其态度,似有孤注一掷之意,请指示。”
五个小时后,宋天的回电到了。
电文同样简短:
“同意,价格在现有基础上再上浮百分之十,付款方式:黄金、白银、稀有矿产优先,石油、橡胶次之。”
“其它矿产资源以市场价七折折算,高学历技工、学者、科学家、教师可优先。”
“另,此前未售之装备,可酌情放开部分品类,具体清单另发。”
徐斌看着这份回电,苦笑了一声。
姐夫这是要把德国人的口袋掏空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隆美尔需要物资保命,华联需要贵金属充实国库,各取所需,公平合理。
他将电文收好,开始着手准备回复隆美尔的方案。
接下来的日子,波斯东部这个不起眼的山谷,将成为整个中东战区最繁忙的物流枢纽。
数以万吨计的物资将从这里流向德军的各个部队,而等量的黄金和白银将从德军占领区汇聚到这里。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一场用黄金换物资,用物资换时间的战争。
而谁能在资源耗尽之前撑到最后,谁就是最终的赢家。
一九四七年一月五日,波斯东部,华联边防营基地。
这一天,基地迎来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物资交接。
德军出动了整整两千辆卡车,一百二十架运输机,还有从第六集团军抽调的两个运输营。
总运力超过了两万吨。
徐斌站在指挥塔上,看着山谷里密密麻麻的车辆和飞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
这里不是华联的领土,甚至不是华联的势力范围。
可就在这里,华联的物资正在像流水一样涌入德军的仓库,而德军的黄金正在像搬家一样被运走。
“营长,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发战争财?”
赵德胜站在徐斌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徐斌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沪海听老人们讲过的一些故事。
那些故事里,总有一些人在战争期间大发其财,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赚得盆满钵满。
那时候他觉得那些人很可恶。
可现在,他自己也成了这种人。
虽然他卖的不是高价粮给饥民,而是弹药给盟友;虽然他赚的不是昧心钱,而是公平交易。
可本质上,他还是在发战争财。
“营长?”赵德胜见他不说话,又唤了一声。
徐斌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别想那么多。我们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德国人需要我们的物资,我们需要他们的黄金,等价交换,没什么好纠结的。”
“再说,”他顿了顿,看向远方,“这场战争,谁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多囤点黄金,总没有坏处。”
赵德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山谷里,德军的车队开始缓缓驶入洞库。
从高处看去,那些卡车就像是一群勤劳的蚂蚁,在一座巨大的粮仓和它们的巢穴之间来回穿梭。
每一辆车装满了物资离开,就意味着德军多了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也意味着华联多了一笔沉甸甸的黄金储备。
太阳西沉,山谷里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可那些卡车的大灯,像一条流动的光河,照亮了这片荒凉的土地。
这或许就是战争最真实的模样。
不是旗帜,不是口号,不是英雄主义的壮举。
而是最原始、最赤裸的生存本能。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1947年1月7日,清晨6时22分,伊拉克东部,盟军中东战区联合司令部。
晨光还未完全驱散黑夜的残影,沙漠边缘这片占地近两平方公里的军事基地已经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高耸的铁丝网围墙外,干涸的河床在凛冽的晨风中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奏响不祥的前奏。
基地核心区那座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地下三层指挥中心,此刻灯火通明。
电话交换机的嘀嗒声、电台的沙沙声、打字机的咔咔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战争独有的背景噪音。
参谋军官们端着咖啡杯来回奔走,疲惫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没有一个人睡过一个完整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