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密闭的办公室里回荡，而充满怒气，这是一个士兵的粗口，不加修饰，直截了当，像是从胸腔里直接迸发出来的。
“这群黄皮猴子就是搅屎棍！他们比德国人还要狡猾、难缠！上帝作证，我宁愿再打一次西西里岛战役，也不愿意跟这群东方佬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巴顿抓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发现咖啡早已凉透，苦涩的味道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将杯子重重放回桌面，杯子与橡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黑色液体溅了几滴在地图上。
“乔治，”蒙哥马利的声音平静。
“现在不是骂娘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如果这种补给持续进行，隆美尔那糟糕的后勤补给将再也不能迟滞他的行动，我们必须阻止这样的行为！”
蒙哥马利转身走向办公室外那间巨大的作战指挥大厅，巴顿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那些忙碌的参谋军官，来到大厅中央那座巨大的沙盘面前。
这座沙盘是盟军工程兵部队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制作的，精确还原了从波斯高原到印度河流域的每一寸地形。
沙盘长约十五米，宽约八米，占据了指挥大厅中央三分之一的空间。
沙盘上，彩色的兵旗标记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红色代表德军，蓝色代表盟军，而一种黄色，代表华联国防军，正在从东部悄然蔓延。
蒙哥马利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棒，指向沙盘上克尔曼地区的那片红色区域。
“隆美尔现在的处境，乔治，你我都很清楚。”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他被困在克尔曼到巴姆之间的狭长地带已经整整四个月了，他的北面是高加索山脉的延伸，他的南面是我们的波斯湾海军封锁线，他的西面是我们从设拉子方向施加的强大压力。”
“他的战线正面宽度不到两百公里，纵深不到一百五十公里，二十多万德军的精锐部队被压缩在一个口袋里，靠着空投和偶尔突破封锁的运输机维持最基本的作战消耗。”
蒙哥马利指挥棒移动到了德军的后方区域，那里用白色标注着“待确认补给线”的字样。
“根据我们此前的情报，隆美尔每天的物资需求量大约在一千二百吨到一千五百吨之间。”
“而他的实际补给量，在最好的情况下也不到四百吨，这就是为什么他虽然拥有超过六百辆坦克，但能够实际投入战斗的不到三百辆。”
“为什么他的装甲师经常因为缺乏燃料而无法完成战术机动，为什么他的士兵每天只能得到不到两千卡路里的口粮。”
巴顿接过话头：“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再维持这种封锁状态三到四个月，隆美尔要么被迫突围然后被我们歼灭，要么就活活困死在那片荒原上。”
“我几个月前就说过，战争的艺术就是补给的艺术，这些德国佬现在该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正是如此，”蒙哥马利点头，“但现在….”
“但现在情况变了，”巴顿咬牙说道。
“这些该死的华联人正在用他们的卡车队，把隆美尔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拽回来。”
参谋长方形的亨利·威尔逊将军走近一步，他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作为蒙哥马利多年的搭档，他很少表现出忧虑，但此刻眉头紧锁。
“根据情报分析部门的最新评估，如果华联按照目前的规模持续补给，两周之内，隆美尔的燃料储备将翻一番。”
一个月之内，他可以将所有受损的装甲车辆修复并投入使用，两个月之内，他将具备发动一场战略性进攻的能力。”
威尔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更令人担忧的是，华联提供的不仅仅是普通的物资补给。”
“我们截获的一些无线电信号经过分析后显示，华联可能正在向德军提供红外夜视设备、新型反坦克武器以及，这一点有待证实。”
整个指挥大厅的气氛骤然凝重。
巴顿的双拳紧握，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走到沙盘前，低头看着那些代表着德军阵地的红色标记。
在阿拉曼，他曾经率领美军第二军与隆美尔的非洲军团血战；在西西里，他追着德军的屁股打了一百五十英里。
在意大利，他指挥第三集团军横扫亚平宁，可最后还是被从东线停战喘息过来的德国给赶回去。”
“就是这个叫做隆美尔的德国陆军元帅，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埃尔温·隆美尔，那个被称为“沙漠之狐”的男人。
“你知道吗，伯纳德，”巴顿第一次用比较私人的称呼叫蒙哥马利。
“隆美尔这个人，他有一种天赋，一种可以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最不可能的时间，发动最致命攻击的天赋，我们在北非、意大利吃过他的亏，你比我更清楚。”
蒙哥马利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
1942年的阿拉曼战役之前，隆美尔确实曾经把他打得狼狈不堪。这是事实。
“如果让他获得足够的补给，”巴顿继续说道。
“如果让他拿到华联的那些新式武器，上帝啊，那个狗娘养的能在一夜之间从克尔曼冲到阿巴斯港，切断我们的海上运输线。”
“或者从南面迂回，包抄我们在设拉子的整个集团军群；甚至！”
巴顿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甚至他可能穿越伊拉克北部，与曼施坦因在土耳其的集团军群会师，如果那样的话，整个中东战场的局势都将彻底逆转。”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航空兵！立刻出动航空兵轰炸！”
巴顿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响，像一道命令而非建议。
“我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只想看到结果！必须瘫痪这条运输线！立即、马上、一分钟都不能再等了！”
这条命令在整个司令部里传播开来，各个参谋部门开始快速运转。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人立即领命离去，也没有人像往常一样条件反射地立正喊“Yes, Sir”。
巴顿的目光扫过指挥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那种被猎鹰盯上的感觉让不少军官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英国陆军航空兵指挥官费利少将站在情报板前，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反复了几次，终归没有说出口。
他穿着整洁的皇家空军蓝色制服，领口别着飞行徽章，胸前的勋表显示他参加过不列颠空战。
这位五十岁的将军经历过战争的残酷，知道在错误的时间派出轰炸机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