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想起了一则北方有佳人的典故:
曾有位李夫人也生得极为美丽,年轻时深受帝王宠爱,后来病重逐渐色衰,为了不想帝王看到自己憔悴的模样,便用被子蒙住脸,至死都坚决不见。只为在心爱之人心中留下最美好的自己。
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哪个不想留存一世的风华绝代。
知晓其中万般缘由,李凌霄再也无从开口劝慰,满心感慨之下,只得拱手转身离去。
可就在推开厢房房门的刹那,他脚步却忽然顿住。
只见庭院之中,左慈正静静伫立原地,一双眼眸满是忐忑焦灼,目光死死紧锁厢房方向,满心期盼,又满心惶恐。
李凌霄心中了然,若是此番左兄不能与对方相见,恐怕再也没机会了。
他刚才就已发现了对方的生机无多,按理说若不是他的丹药辅助,贾老太君也熬不到现在。
左慈定定地望着,他自从上次听李凌霄说过贾老太君后,便已纠结许久,想来,却又不敢来,怕有希望,又怕是失望......
但这次,他还是决定亲自来看看,当进入院子看到榆树那一刻,他心中已经确认了。
钰儿最是偏爱榆树,她曾说,树皮,榆钱可在灾年救荒,而且榆钱谐音余钱,寓意家家有富足。
“钰儿......”
他想要上前,却见李凌霄轻轻摇摇头。
“道爷,还请到前厅稍坐。”管家立在一旁客气道。
左慈脚步死死钉在原地,不愿离去:
“钰儿,在我心中,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在意!”
可厢房之内,始终寂静无声,没有半分回应。
李凌霄犹豫片刻,心中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他转身重新回到房内。
不等贾老太君开口询问,率先说道:
“在下有一法,名为化蝶丹,服用者可顷刻间重回昔日的模样......”
贾老太君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
“只是此丹有着致命缺憾。” 李凌霄语气凝重,道出其中利弊,“一旦服用,便再无退路,余下的寿数,也会随之成倍骤减。”
厢房之内陷入一片沉寂,良久无声。
半刻之后,
李凌霄缓步走出厢房,行至满心焦灼的左慈身前,开口道:
“左兄,咱们先走吧!贾老夫人说,两日后,城北,榆树林,你想见之人自赴约前来!”
左慈闻言,压抑数十年的激动瞬间涌上心头,目光遥遥望向紧闭的厢房房门,万般不舍之下,终究还是缓缓转身离去。
“君生,妾未生,君复,妾已老......”
房间内贾老太君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
当日,李凌霄便交给了管家一则药材清单,贾府库存基本都有。
但最主要的材料还是楠离沉香果,还好他空间戒内留存了一些。
没想到此药还真派上用场了。
次日,一股清淡的药香飘逸而出,引起了贾府内不少人的注意。
当天,贾府还发生了一件大事,贾老太君召集贾府所有族人齐聚大堂,当众正式交接贾府执掌家主之位。
满堂族人尽数跪地叩首,泪水潸然而下,齐声许下誓言,定当誓死守护贾府家业,不负嘱托。
贾老太君摆摆手,欣慰的离开了议事大堂。
幽静内室之中,李凌霄将一枚盛着丹药的精致白玉瓶,轻轻递到老人家手中。
贾老太君双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接过玉瓶,望着瓶中通体莹润的丹药,浑浊的眼眸之中热泪悄然滑落,微微躬身。
“多谢恩公!”
李凌霄连忙伸手将其轻轻扶起,语气满是感慨:
“老太君折煞在下了,这也许是天意吧!但,切记,只有......十日!”
“......十日......够了”
诸事办妥,李凌霄转身辞别离去,临行之前还是心生不忍,再度回头望了一眼内室之中慈祥苍老的身影。
那慈祥的面容,曾经在他还弱小的时候,给他了诸多帮助。如今,自己也只能以这种方式给这段因果画上一个圆。
房间内再次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贾老太君的身影在烛光下,渐渐的,被拉长。
城外郊野之地,李凌霄与左慈二人就此拜别。
他不能继续再此耽搁,必须尽快赶到阴阳门。
“左兄保重!”
左慈万分感激道:“兄弟,我在此等你,等你化凡成功,我与你一同去斩杀尸魃!”
“好!”
李凌霄御剑而起,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未说出化蝶丹之事,世间诸多温情心事,本就不必尽数言明,只是留下一句由衷叮嘱。
“左兄,你失去了七十年,如今时光重聚,务必好好珍惜啊!”
话落,他转身离去。
左慈看向渐渐消失的身影,再次鞠躬作揖。
“多谢!”
然后他从悄然怀中取出了一副素色白须,朝脸上一扣。
当转身一刻,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朝城北榆树林缓步走去。
清风拂过榆树枝叶,簌簌轻响,落日西沉,漫天浸染温柔黄昏霞光。
林间嬉戏打闹的孩童尽数结伴归家散去,青石长凳之上,唯有一道佝偻的身影,静静独坐良久。
天色渐昏
忽然之间,一道灵动俏皮的倩影,悄然从老树之后轻盈跃出,
眉眼弯弯,好似那春日的晚风。
“这位先生可是在等人?”
老者回头望去,
只见那昔日灵动的身影影,渐渐映入眼帘,眼底深处包含的是久违的温暖与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