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梓枫饰演的小墨菲喊出了那个贯穿全片的指控:“你就是那个幽灵!”,当刘业驾驶这皮卡终于驶离农场,消失在尘土飞扬的路上时,悬臂吊着ImAx摄影机缓缓升空,用上帝视角俯瞰那个在无垠玉米地中孤独矗立的家。
这部电影在西北片场的故事就暂时告一段落。
全剧组准备收拾东西,准备前往远在禅城的天恩影视基地。
如果说在西北拍摄玉米地的外景,代表着在地球过去,那么拍摄主角们乘坐的永恒号飞船内部,就需要营造一种“真实的未来”。
林枫根据记忆中中国航天载人航天器的真实印象,以及后世“南天门计划”的一些效果图,跟设计师们讨论后,摒弃了大多数科幻片中光滑、充满发光线条的廉价美学。
他们追求的是类似“阿波罗”飞船或潜艇内部的那种感觉:实用、紧凑、布满开关、仪表和裸露的管线,一切设备都因其功能而存在。
这么看起来更加真实可信。
否则,那么具有“科技感”的飞船都能造出来,人类居然还没有飞出太阳系,还没有能力改造地球,也就是还达不到一级文明,这说出去都可笑。
“幽闭感,”林枫在之前第一次看景时,就对美术组的人强调,“我们要让观众感觉到,这是一艘可能会载着他们进行数年孤独旅行的飞船,空间是珍贵的,宇航员必须学会在局促的空间工作生活,这才是真实的太空旅行。”
反正,林枫对于硬科幻的要求,就是真实。
不过,林枫的这种要求,对于顾长韦的摄制组就是一种考验了。
永恒号的通道和舱室极其狭窄,之前剧组特意定制的那套变形宽银幕镜头就派上了用场。
它们的一个最主要的特点就是比标准变形镜头更短,能在狭小空间内获得更广的视角。
即便如此,许多镜头仍需摄影师亲自肩扛,在扭曲的通道中艰难地寻找角度。
而灯光团队,则发明了一套独特的照明方案。
他们从《2001太空漫游》和国际空间站的实拍资料中获得启发。
太空舱内部大部分时候应该是相对昏暗的,只有操作面板和必要的区域有局部照明,而来自舱窗的“太阳光”则会极其强烈、刺眼,形成高反差。
于是,他们使用了大量LEd灯带,将其嵌入舱壁和仪表盘周围,发出冷冽的、功能性的光。
这些灯带由电池供电,灵活轻便,摄影师在拍摄的时候,甚至能手持一小段,跟着摄影机移动,随时为演员的面部补上关键的眼神光。
而最复杂的光效,来自模拟永恒号利用旋转产生人工重力的场景。
为了表现飞船在星空中旋转,使得“阳光”从不同舷窗周期性射入的效果,在特效组帮助下,他们在舷窗外搭建了多个装有mole-Richardson 20K超大功率聚光灯的灯箱。
这些灯由dmx控制台精确操控,可以模拟出光线扫过舱内的动态。
有时,为了表现飞船失控翻滚的眩晕感,他们甚至在灯前加上旋转的“领结”形快门,让光斑在舱内疯狂地舞动。
林枫让剧组在禅城先修成一天,第二天才正式开拍。
他们今天要拍摄的是影片中男主驾驶“徘徊者”号,与高速旋转的永恒号进行手动对接的一场戏。
这不是一个可以靠剪辑拼凑的镜头。
林枫坚持要呈现一个相对完整、连贯的对接过程。
为此,特效团队将非全尺寸的“徘徊者”号模型,安装在一个巨大的、多轴液压万向节上。这个平台可以模拟出飞船在各个方向的倾斜、旋转和抖动。
刘业坐进狭窄的“徘徊者”号驾驶舱,周围是三百六十度环绕的LEd屏幕,实时播放着由cG预先渲染好的、永恒号旋转的影像,为他提供视觉参考。
但真正的表演,来自他身体对万向节运动的物理反应。
“叶子,记住,”林枫通过内部通话系统说,“等下万向节转动时,你千万不要对抗身体的滑动。我要你自然感受引力和方向感在丢失,你只要做出哪怕一个微调,有可能让这个镜头报废。”
“明白,导演,反正我就当自己已经瘫痪。”刘业开了个玩笑,深吸一口气。
“差不多就是这个感觉。”林枫点点头,然后又向旁边站着的副导演示意。
“所有单位准备!万向节程序启动!Action!”
液压系统开始低沉地轰鸣。
整个“徘徊者”号舱体开始剧烈地颠簸、倾斜、旋转。
刘业的身体瞬间被甩向一侧,他猛拉操纵杆,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显露,却没有用力对抗,整个身体随着万向节的转动来回晃动。
顾长韦将一台轻量化的摄影机固定在驾驶舱内,镜头紧紧锁定刘业的面部。
刘业的汗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鬓角渗出。
“cut!”
林枫拿起对讲机直接喊停。
没错,就因为一滴汗水。
在太空中,水滴的形状跟地球上是完全不一样的,即使能用万向节模拟宇航员在太空中的无方向漂移,但是一滴小小的水滴却办不到。
林枫没有说什么,这个属于非主观原因的失误,他能做的就是加大摄影棚的空调,然后让个人从头盔连接处给刘业的宇航服里灌冷气。
然后又用一些干冰在宇航服外喷一下,尽可能降温。
至于让刘业脱下宇航服凉快一下,那是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
很快,拍摄继续。
这次,就没有出现其他因素的干扰。
刘业眼睛飞快地扫视着面前“窗外”的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粗重而克制。
舱外,另一台由遥控云台控制的摄影机,则沿着预定的轨道滑动,拍摄“徘徊者”号模型与背景中旋转的永恒号环段的相对运动。
“稳住...稳住...”刘业根据林枫安排的台词,在颠簸中喃喃自语,仿佛在安慰飞船,也安慰自己。
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开关上跳跃,执行着顾问团队共同设计的、符合真实航天逻辑的对接程序。
对接成功的瞬间,万向节猛地一震,归于平稳。
时镜头还没结束,刘业还要表演,或者说不是表演了,他来了个脱力般姿态靠在座椅上,然后在镜头下做一个疲惫而如释重负的微笑。
“cut!这条过!”林枫的声音如约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