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花推了他一把,尖声道:“我管你有没有!就算你和你老子砸锅卖铁,卖肾卖血,跟别人借,抬高利贷,我也要这些彩礼!难道你还想继续跟我女儿这样当不当,正不正地睡在一块呀?”
王伟紧抿着唇,站在那不说话。
李秋花继续推他:“起开!”
她拽着阮苗苗往外走:“我现在就带苗苗去医院引产,坐完小月子,我就带她回老家,像你这种男人,就不配有后代!绝户的玩意!”
两人转眼就来到了门口。
王伟见状再次冲到门口,拦住她们:“娘,我手里只有一千五,剩下的五百,我找家里要。”
李秋花冷着脸,伸出手示意他别废话,赶紧掏钱。
王伟快步回到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皮包,把所有钱都拿了出来,交给李秋花:“娘……”
不等他开口,女人便冷冷问:“剩下的呢?”
王伟保证道:“我会尽快凑齐的。”
李秋花往手指头上吐了口吐沫,一边点钱,一边逼问:“尽快是多快?几天?”
王伟支吾着:“嗯……”
李秋花竖起眼睛:“怎么?看你的意思,是不想给了?我告诉你呀,你甭想拖到我女儿生产了,以为一切瓜熟蒂落了,就觉得这个钱不用给了,我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你要是不交到我手上,我立刻带着苗苗去堕胎!”
王伟生怕自己唯一的血脉就这么被打掉了。
他赶紧点头:“娘,您,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筹钱的,您别急……”
李秋花狠狠瞪了他一眼,把钱仔细地揣在衣襟里侧的:“行了,吃饭吧,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这把老骨头都快颠散架了,以为落地就能跟回了家一样,结果,哼,连饭菜都没准备好。”
“还有啊,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呀?要是不欢迎你就直说,我这就带苗苗走,不在这儿碍你的眼。”
王伟不知所措地搓着手:“没有,娘,我特别期待你来盛阳,多陪陪苗苗。”
李秋花一屁股坐在餐桌旁,翻了下眼皮:“那你怎么让苗苗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到火车站去接我?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看你就巴不得她出事。”
王伟看了眼苗苗,解释道:“娘,我没有……”
李秋花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行了,别站在这了,赶紧盛饭。”
王伟态度卑微:“诶,好。”
阮苗苗坐在饭桌另一边,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母亲的衣襟上,那里面装着一千五百元……
她渐渐咬紧牙关。
自己和王伟过了几个月,又是捧着他,又是说好话,又是撒谎,也才偷偷攒下八百多块,可娘几句话就有一千五。
听她在火车站说的那些话,这彩礼钱恐怕不会落在她阮苗苗手里。
可是……
凭什么?
自己用一生换来的彩礼,凭什么要留给阮青杉那个废物娶媳妇?
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姐姐?
还有阮青雉呢——
阮苗苗想到这,思绪猛地戛然而止,被某些东西占据。
不对。
不只是这一次!
分明还有上一次。
她和沈战梧。
她被李秋花和阮志国卖给了沈战梧,收了五百块钱,没有给她置办嫁妆,也没有添任何衣服,而是直接给阮青杉盖了房子。
当时她真的好傻呀。
被李秋花和阮志国的糖衣炮弹迷晕了头。
只觉得给自己留了一个小房间,没给阮青雉那个小贱人留,就是他们对她的偏爱!!
可是!
那个房间!
早晚有一天会不属于她!
而那一天就是阮青杉结婚生子,成为他孩子的房间!!
可家里的一砖一瓦,哪一样不是用她换来的?如果不是在婚前传来沈战梧受伤的消息,让李秋花觉得自己一个考上大学生的女儿嫁过去,特别不划算,才逼着阮青雉那个贱人替嫁!
说到底,她和阮青雉一样。
都是交换的货物。
为儿子换来婚房和彩礼的货物。
怪不得在阮青雉出发来盛阳之前的那个晚上,看向她眼神带着嘲讽和可怜,原来她早在那个时候,就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
只有自己!
那么傻!
会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
阮苗苗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李秋花时,眸底渐渐染上恨意,五百是她的,一千五也是她的!
她缓缓垂下眸子,手指克制地捏紧筷子。
不动声色地往嘴里送了一口菜。
王伟端着一小盘红烧肉上面,他坐下来,先用筷子给李秋花夹了一块肉:“娘,您多吃点。”
然后他又给阮苗苗夹了一块,柔声叮嘱道:“你也多吃点。”
阮苗苗垂着头,无声地点点头。
李秋花拿乔,嘴里馋得直冒水,也只故作矜持地吃了两块,又说道:“听说你要和别人合资开养殖场?”
王伟一愣,先是看向阮苗苗。
阮苗苗轻声把她和李秋花在胡同口的对话说了一遍,话外的意思,就是告诉男人,这件事是她不得以的情况下才说的。
王伟抿抿唇,沉声道:“是有一个打算。”
李秋花满意地点点头,也露出了进门来第一个笑容,嗓音和蔼道:“你有这个打算就很好!你说你要是对苗苗好,能给她一个好的生活,我这个做娘的,比谁都开心,怎么还会忍心拆散你们呢,你说是不是?”
王伟连连点头:“对,娘说的对。”
李秋花继续追问:“你们合资开养殖场,是不是得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呀?”
王伟:“嗯,原本约好了后天……”
只是……
他语气顿住时,目光朝女人衣襟的某个地方瞥了一眼。
入股的钱都被拿走了。
“后天呀……”李秋花思索了几秒,拍板决定道:“那这样吧,后天我跟你一起去。”
“我以前在生产队做过副队长,像这种谈生意,谈合作特别有经验,你一个大老爷们,没心没肺,体糙心粗,万一对方给你下绊子,你自己根本察觉不到。”
王伟蹙了蹙眉:“那个刘总是我朋友,应该不会……”
还没说完,旁边的李秋花就用筷子用力敲了下碗边,拔高声音:“越是朋友,越容易坑你,多一个人,多一份警惕!我是你长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