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大叔送到住处门口,我看着他摇摇晃晃走进楼道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这位大叔,穿着熨帖的棉质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看着活脱脱是个讲究人,可骨子里却比谁都随性。聊起火锅时两眼放光,吐槽KFc可乐加冰时义愤填膺,连走路都带着点不拘小节的洒脱。跟他待一下午,比闷在家里对着天花板发呆有意思多了。
发动卡罗拉,我熟练地打了个转向灯,汇入锦城傍晚的车流里。夕阳正慢慢沉向远处的楼宇,把天边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连带着马路上的车水马龙都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喇叭声、小贩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是独属于这座城市的烟火气。
我摇下车窗,晚风带着夏末的燥热和街边小吃摊的香味吹进来——有烤串的孜然香,有冰粉的甜香,还有刚出炉的锅盔的麦香,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刘雪婷公司楼下的停车位向来抢手,我绕了两圈,才在一棵老黄桷树底下找到个空位。停好车,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离她下班还有十分钟。
我没急着给她发消息,而是靠在座椅上,摸出手机点开了贪吃蛇游戏。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小蛇吞掉一个又一个光点,慢3慢变长,心里的那些琐碎念头也跟着一点点消散。
没一会儿,就看见写字楼的玻璃门被推开,一群穿着职业装的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讨论工作的声音此起彼伏。我一眼就瞧见了刘雪婷,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个小巧的蝴蝶结,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拎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帆布包,正跟同事挥手道别。
我按了下喇叭,清脆的声响在喧闹的街头格外明显。她闻声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快步朝我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她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侧过身来,在我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软乎乎的嘴唇带着点温热的触感:“等很久啦?”
“没多久,刚到十分钟。”我帮她把帆布包放到后座,发动车子,方向盘在手里转得顺滑,“今天累不累?有没有跟陈默把合作方案搞定?”
“还行,”她靠在椅背上,伸手揉着自己的肩膀,眉头轻轻蹙着,“上午一到公司就和陈默把方案做出来了,可是这家伙揪着方案里的一个小细节不放,改了三版才敲定。”
“那回家给你揉揉。”我笑着瞥她一眼,余光里瞥见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晚上想吃什么?我顺路去买菜。”
“想吃你做的番茄牛腩,再炒个蒜蓉油麦菜就行。”她掰着手指头数,眼睛亮晶晶的,“对了,今天怎么没有提前把菜买好?难道今天你又和那个大叔一起打球去了!”
“呃!”我故意拖长了语调,“不光一起打篮球了,我们还一起去KFc一起喝冷饮了!”
车子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晚风从车窗溜进来,吹起刘雪婷的一缕头发,发丝拂过她的脸颊,感觉痒痒的。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忽然偏过头看我,手指在车窗上画着圈圈:
“还一起去喝冷饮,看来你和那位大叔关系还挺不错呢’。”
“嗨,说起来可有意思了。”我一边留意着路况,一边把下午跟大叔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讲给她听。
从在篮球场和大叔一起打球,到我们两人一拍即合打起了半场;
从打完球口渴难耐,大叔念叨着要喝冰镇可乐,到我提议开车去KFc吹空调;
再到大叔那番关于火锅的“高论”,说锦城火锅冠绝全国,其他地方的都是“索然无味”,还有麻酱和麻将的乌龙,我都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连大叔当时的表情和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说到我把“麻酱”听成“麻将”,脑补出用麻将牌蘸火锅吃的离谱画面,大叔笑得直拍大腿时,刘雪婷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我的胳膊说:
“你也太逗了吧!还脑补人家蘸着麻将吃火锅,亏你想得出来!那麻将牌不得硌牙啊?”
“我哪知道啊!”我也忍不住笑,方向盘都抖了一下,“当时我脑子里全是麻将牌蘸红油锅底的画面,差点没当场绷住,还琢磨着这大叔口味也太独特了。”
“那大叔也挺有意思的。”刘雪婷托着下巴,眼里满是好奇,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听你说他走遍了全国,还对火锅这么有研究,看着像个有故事的人。他是做什么的呀?”
“没细问,”我摇摇头,“不过看他穿衣打扮挺讲究的,说话也直来直去,不像那种拐弯抹角的人。对了,他还说AA制是西方糟粕,说朋友之间算账算得太清楚,没人情味,你说逗不逗。”
刘雪婷抿着嘴笑,嘴角的梨涡浅浅的:“老一辈人好像都挺不喜欢AA制的,觉得那样生分。我爸妈跟朋友出去吃饭,从来都是抢着买单,说今天你请,明天我请,这样才热闹。”
“他还说,下次让他请我吃锦城火锅,说别的地方的火锅都入不了他的眼。”我想起大叔那笃定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失笑,“不过他说南方沿海用白水煮海鲜当火锅,不加一点调料,我倒是有点好奇,真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那下次咱们找个机会去尝尝呗,”刘雪婷提议道,眼睛里闪着光,“说不定真的很鲜呢?毕竟食材好,有时候不用太多调料,就能吃出本身的味道。就像我妈做的清蒸鱼,就放姜片和葱段,照样好吃。”
“你跟我现在的想法一样,”我笑了,“要是搁以前,我肯定觉得白水煮菜没味道,吃火锅就得是红油锅,麻麻辣辣的才过瘾。现在倒觉得,说不定是另一种风味,返璞归真嘛。”
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车子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路过灯火通明的商场,路过飘着香味的小吃摊,路过嬉笑打闹的孩童。不知不觉间,车子就到了小区楼下。我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跟刘雪婷一起拎着买的菜往家走。晚风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像一对亲密的伙伴。
进了门,我把菜拎进厨房,扎上围裙钻进了灶台前。
刘雪婷则在客厅里收拾,把沙发上的抱枕摆整齐,顺便打开了电视,放着我俩都喜欢的综艺。
厨房里很快就飘起了香味,番茄牛腩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浓郁的汤汁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甜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蒜蓉油麦菜在锅里翻炒出滋滋的声响,翠绿的菜叶裹着金黄的蒜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紫菜蛋花汤在锅里翻滚着,蛋花像云朵一样飘在汤里,散发着淡淡的鲜香。
我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着,刘雪婷时不时从客厅探进头来,看看锅里的菜,又看看我,眼里满是笑意:“远达,牛腩炖得怎么样了?我都闻到香味了。”
“快好了,再炖十分钟就行。”我回头冲她笑了笑,“你去客厅等着吧,马上就能开饭了。”
晚饭做好,我把菜端上桌,刘雪婷已经摆好了碗筷,还贴心地给我盛了一碗米饭。两碗米饭,三菜一汤,热气腾腾地摆在餐桌上,看着就让人心里暖暖的。
我给她盛了一碗牛腩汤,递到她手里:“尝尝看,今天的番茄牛腩炖得特别烂。”
她接过汤碗,吹了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嗯!好喝!还是你做的番茄牛腩最对我胃口,酸甜适中,牛腩又烂又入味。”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油麦菜,清脆爽口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吃饭的时候,刘雪婷又跟我聊起了她今天的工作。她说那个难缠互联网大厂依然还是没有动静,不过每天该去蹲守的人还是会每天准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我一边听,一边给她夹菜,牛腩、油麦菜、蛋花,她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偶尔插两句嘴,问问她客户的具体要求,说说实习生小姑娘的趣事,两个人的声音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着。
晚风从阳台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栀子花的香味,清新又淡雅。电视里传来综艺嘉宾的笑声,清脆又响亮。厨房里的砂锅还在微微作响,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一首温柔的歌。饭菜的热气模糊了眼前的灯光,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这样的日子,没有波澜壮阔的情节,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却又满是烟火气,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对了,”刘雪婷忽然抬起头,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你说那个大叔,会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啊?听你说他好像是在什么大厂工作的,说不定能帮上我的忙呢?”
我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给她夹了一块牛腩放进碗里:“不知道啊,没细问。不过管他是谁呢,聊得来就行。跟他聊天,不用想工作,不用想烦恼,就挺开心的。”
刘雪婷笑着点头,眼里的光柔柔的:“也是,反正跟他聊天挺有意思的。下次你再去篮球场,要是碰见他,记得替我问声好。”
“没问题。”我夹了一筷子油麦菜放进她碗里,“快吃吧,菜都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