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高尔夫球场的草坪沾着露水,泛着湿漉漉的绿光。王总穿着定制的白色球服,刚挥出一杆,银色小球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向远处的球洞。他得意地哼着小曲,走向停在一旁的银色球车——车载电视正播放早间新闻,女主播严肃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淮城市治淮工程涉嫌重大贪腐,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王总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手里的球杆“哐当”掉在草坪上。他猛地拉开车门想跑,刚迈出两步,两名穿黑色特警服的队员就从雾里冲出来,一左一右将他按在草坪上。昂贵的鳄鱼皮皮带硌得肋骨生疼,草叶的露水渗进衣领,冰凉刺骨。“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认识市局的人!”他挣扎着嘶吼,声音却被特警的手铐“咔嗒”声盖过。
审讯室的单向镜外,林江看着王总瘫在铁椅上。这个昨天还在酒桌上拍着胸脯吹嘘“市里一半官员都是我兄弟”的男人,此刻领带歪在脖子上,发胶凝固的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我交代……我全都交代!”他突然抬头,眼底满是慌乱,“所有事都是李副局长指使的!是他让我伪造土地协议,也是他改的治淮规划!”话音刚落,他突然猛地扑向桌角的钢笔,像是想抢来做什么,旁边的法警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回椅子上。
与此同时,城郊的废弃工厂里,刺鼻的烟味弥漫在空气里。开发商的副总正戴着胶皮手套,将一摞厚厚的账本往焚化炉里塞。火苗“噼啪”舔舐着纸张边缘,黑色的灰烬随风飘起,有几张还没烧透的纸页落在地上,隐约能看到“钢材采购”“工程款拨付”的字样。
“别碰那个!”老陈举着摄像机,带着队员冲了进来。副总吓得手一抖,剩下的账本“哗啦”掉在地上。老陈快步上前,蹲下身捡起一片还带着火星的纸碎片——上面“Φ12螺纹钢,单价3800元\/吨”的字迹还很清晰,“这些账本都是证据,你烧不掉的。”
网络上早已炸开了锅。《淮城晚报》的公众号推送在两小时内阅读量破百万,评论区被“严惩贪腐”“彻查到底”的留言淹没。有网友在评论区贴出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配文:“3月12日傍晚拍的,在淮河大桥附近,黑色轿车强行变道逼停了一辆白色轿车!”视频里,黑色轿车的车尾灯有处明显凹陷,和之前找到的证据完全吻合;画面角落,还能看到个光头男人从黑色轿车里下来,手里抡着根撬棍,狠狠砸向白色轿车的车窗。
市委会议室的气氛像凝固的水泥,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沉重。新上任的纪委书记将一摞证据甩在会议桌上,玻璃杯里的茶水溅出来,在文件上晕开深色的印子。“李副局长昨天还在会上说方玉明是精神病,说他造谣生事!”他的声音带着怒火,手指重重指向墙上地图上的红点——那是新开发区和泄洪区重叠的地方,“把所有涉案人员的关系网全扒出来,不管牵涉到谁,哪怕是副市长,也必须一查到底!”
林江从会议室出来,刚走到医院走廊,就撞见了方玉明的孙子。小家伙穿着蓝色的校服,抱着本封皮有些磨损的《水利工程概论》,蹲在病房门口的墙角。他轻轻走过去,看到书里夹着张照片:方玉明牵着孩子的手,站在淮河大堤上,背景里的防洪桩上刻着“1954”的字样,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爷爷说,1954年是新中国成立后最大的洪水年份,”孩子突然抬头,眼里还挂着未干的泪,睫毛湿漉漉的,“他说那年好多人都去护堤,保住了下游的村子。他还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学水利,一起保护这条河。”林江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你爷爷很快就能好起来,到时候他还会带你去大堤上散步。”
下午三点,检察院的逮捕令准时送达各单位。李副局长在办公室里签批文件,笔尖刚落在“同意拨款”的字样上,两名穿着检察制服的工作人员就走了进来。“李建国同志,我们是淮城市检察院的,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李副局长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墨汁在“同意拨款”四个字上划出道长长的墨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他的手不停颤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随后赶来的审计局工作人员撬开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面除了几本厚厚的存折,还有一串碧绿的翡翠手链——林江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开发商老婆在奠基仪式上戴过的那款。
消息传开后,群众自发聚集在市政府门前。有人举着写有“还我泄洪区,保护淮河”的牌子,有人捧着方玉明的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穿着中山装,笑容温和。卖水果的张大爷挤到人群最前面,手里举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零钱:“这是那天方老来买苹果,多给的钱。他说等开发区建好了,要请我去新超市里摆摊,说让老百姓都能赚到钱……可这些人,却把他害成这样!”
林江站在证据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闪烁的警灯。法医刚送来最终的伤情报告,上面写着:方玉明肋骨断了三根,右耳因遭受暴力撞击,听力永久性损伤,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但就在刚才,方玉明从病房里打来电话,声音虽然虚弱,却很坚定:“林队,我要亲自出庭作证,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泄洪区为什么不能动,淮河为什么不能糟践。”
“他们想把淮河改道,把泄洪区改成商品房,”方玉明在电话里说,语气里满是痛心,“就像当年大跃进时那样蛮干,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这条河养了淮城人几百年,不能毁在他们手里。”
突然响起的鞭炮声吓了林江一跳。他低头看向楼下,原来是附近的居民自发组织的庆祝,红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像一场迟来的雪,落在警车的引擎盖上。有个穿校服的女孩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对着远处“淮河流域管理局”的牌子,她对着麦克风大声说:“我爷爷是老水利了,他说这条河养育了我们六百年,谁也不能糟践它!现在坏人被抓了,正义终于来了!”
当晚的新闻联播用了三分钟报道此事。画面里闪过被查封的建筑工地,几台推土机正在拆除违规建造的别墅群,黄色的墙体在机械臂下轰然倒塌。记者采访被关押的开发商时,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突然对着镜头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我对不起淮河边的父老乡亲,我对不起方老……我错了。”
林江最后看了眼桌上的证据卷宗,在封面的日期栏里写下“2020年3月28日”。走廊尽头的窗户映着一轮满月,月光洒进来,像枚被擦亮的银币,落在厚厚的卷宗上。他突然想起方玉明之前说过的话,治淮工程最早的记载在《尚书》里,几千年来,淮河见证了太多王朝的兴衰,也见证了无数人为保护它付出的努力。
“水终究是要往低处流的,”老人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就像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林江握紧拳头,望向窗外的月光——他知道,这场关于淮河的守护,还没有结束,但至少此刻,正义的曙光已经照亮了淮城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