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打算的是,妹夫考上秀才,自家也能沾光。
但现在呢?
不仅光没沾上,而且还是一如既往的需要自家帮衬。
这样的妹夫,要来有什么用。
还不如一开始他娘挑的那个呢。
说不定他赵家现在已经靠着对方的关系,将杂货铺开到县城了。
赵大嫂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三人说话。
当听到小姑子的大儿子因染上赌博而欠下巨额债务的时候,震惊得嘴巴都张大了。
怕自己忍不住发出声音,用手紧紧捂着嘴巴。
听到说还差几十两才能凑够的时候,她急了,听这话的意思是想让自家出这笔银子,不是凭什么啊!
这么想着,去将事情和男人说了,赵大哥听了,也坐不住,让媳妇在这儿看着铺子。
他得到里面阻止这件事。
赵大嫂小鸡啄米点头,“放心,我肯定在这儿看着铺子,你快进去,免得爹娘等会儿心软,张口就将几十两银子许出去。
不是我斤斤计较,穷秀才富举人,小姑子家本来就不富裕,现在还遇上这么一遭事,岂不是更加雪上加霜。
那银子借出去,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还回来。
那银子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挣回来的。
就这么没了,你心疼妹子不计较,但我却不甘心。”
赵大嫂絮絮叨叨。
赵大哥瞪了她一眼,“行了,怎么做我知道,别在这儿啰嗦。”
说完就跨步进里面的院子。
敲了一声门,没等里面回答,就直接进去了。
笑嘻嘻的说:“爹娘,妹子,说啥呢?”
又对着赵翠抱怨:“妹子,不是哥说你,你既然回来了,也不能只跟爹娘说话,和大哥也要交流交流感情啊!
不然这关系不得生疏下去。”
赵翠有些拘谨的站起来,在大哥面前,她其实不是很敢说出那些请求。
毕竟她嫁出去的人,在大哥心里说不定就是泼出去的水了。
回来借银子就算了,一借还借那么一大笔,大哥会有好脸色才怪。
赵翠不说话,赵母却是开口了:“儿啊,你妹妹现在遇到了难处,是回来借银子的。”
“哦?是吗?”赵大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扭头向赵翠询问,然后一脸诧异,“既然家里出现难处了,怎么妹夫不解决,反而让你一个女人上娘家求助呢?”
赵翠听了,觉得十分丢脸。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男人。
还能怎样?
即便是在亲哥面前,他的脸面还是要维护的。
不然他秀才的脸面往哪儿搁。
于是解释:“他带着小明到隔壁县游学去了,不在家。
而且,我也不敢将这事儿告诉他。”
“为什么不敢?这个难处很难解决吗?”
赵大哥追问。
“难倒是不难。”赵父开口,“只要咱家舍得,问题不大。”
听到赵父这话,赵大哥的心沉了沉。
这话的意思是要帮忙了?
于是斟酌着开口询问:“还差多少银子?”
赵翠抿嘴,如实回答:“七十两左右。”
赵大哥原本还克制着的神情瞬间阴沉下来:“爹,你打算掏这笔银子出来?”
不等赵父回答,他就表明自己的立场,“不行,这事儿我不同意!
咱家一年累死累活可能还挣不了这么多。
现在妹子上下嘴唇一碰,就想拿走那么多银子,想屁吃呢!”
赵母看看儿子,又看看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闺女,这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为难死她了。
说实话,这猛然要拿这么多银子出来,她的心也是一抽一抽的疼。
但孩子还那么小,也疼了那么多年,总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于是期期艾艾开口:“儿啊,那是你侄子啊!你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忍心看着他有个好歹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
手心肯定是儿子。
所以她还是希望儿子能松口同意拿出这笔银子的。
儿子不松口,她和老伴儿也不会拿出来。
毕竟她和老伴儿以后是要靠着儿子养老的。
不能因为闺女的事和儿子起了嫌隙。
赵大哥也不是狠心的人,沉思了一会儿才问赵翠:“是赵家的子孙出事儿,你怎么不回去找赵家的人帮忙?
你不是说你那四弟妹在县城买了个绣坊吗?
她松松手指就能解决你大半的问题,怎么不去找她支援一下。”
赵翠将自己找人借银子前后发生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赵母听了直抹眼泪:“那可是老杨家的大孙子,他们怎么这么狠心?!
地没了还能再挣回来,人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她虽然看重儿子一些,但也没让闺女吃过这些苦。
她闺女没出嫁前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杨大哥也嗫嚅了一下,他和妹妹关系还是不错的,不然之前也不会任由爹娘一直补贴她。
他知道,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时候补贴太多了,他才会有意见。
像是几百文那种,他是不会计较的。
现在听到她的遭遇,闭了闭眼,最后道:“家里顶多借三十两!是借!”
他强调。
如果他家不缺银子,他也不会催着还。
给妹子留了足够的周转空间。
而且相较于杨家,他们赵家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仁至义尽了。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们赵家也无愧于心。
赵翠跪下来,给爹娘和哥哥磕了个响头:“爹娘,谢谢你们,你们的恩情,我会铭记于心。”
赵父受了她的这个礼。
赵母也坐着不动,但头却扭到一边,不愿意看她。
赵大哥侧了侧身子。
最后还是赵父开口:“行了,爹现在拿银子给你,剩下的,你想想怎么办!”
他们能帮的也已经忘了,后续还要靠她自己。
以后他和老伴儿要是走了,她哥要是有心,还顾念着些她这个当妹妹的,还能相互帮衬一下。
要不然……
过得怎样就单靠自己了。
赵翠破涕为笑,跟家人说着自己的打算,“我打算将镇上的宅子卖了,到时候银子就凑手了。”
赵父无力的摆摆手,“你自己打算吧!”
他筹谋许久才终于从老杨家抠出二十多两给闺女置办一处宅子。
万万没想到,这才几年,就没了。
可能有些人天生就藏不住银子吧!
赵父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赵翠离开后,赵父对儿子说:“老大,你到县城花点银子向赌坊的人打听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人故意将你侄子套进去的。”
不怪他会这么怀疑,实在是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前车之鉴了。
这事儿还要从他和一个老伙计把酒言欢开始说起。
秦掌柜是镇上开香烛铺子的,和他是多年的老友了。
有一日他主动约见自己,所有事情和他说,他虽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遮遮掩掩,但还是欣然赴约了。
酒足饭饱后,对方问他,最近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听到这的时候,他脑袋都空了一瞬。
他一个本本分分的,做的都是符合律法的小生意,能得罪什么人?
镇上开杂货铺的就这么两家,虽然没有明确说过,双方却都默认各自占着一个方位。
双方已经相安无事几十年。
如此,生意上也不会有竞争对手的诬陷。
想不明白,他就直接开口问他何出此言。
秦掌柜说,他跟赌坊的一个小头头有点子交情,一日他们聚在一起喝酒。
那小头头醉酒后什么都能往外说。
说他一个兄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有两个半大小子主动来送银子。
条件嘛,自然就是要引诱一个读书人沾染上赌瘾。
读书人嘛,涉世未深,将一个半大小子引入赌场这事,对他们这些在赌场混迹多年的人来说,根本就是简简单单。
这不是主动送上门的银子是什么?
那小头头当时扔了一粒花生米进嘴里后,还遗憾的摇头感慨说这好事儿怎么没落到他头上。
到底是哪个读书人那么倒霉?
秦掌柜就好奇啊。
于是就问了,这一问可不得了。
那倒霉蛋居然是自己老伙计的外孙。
秦掌柜和赵父多年交情,自然从赵父嘴里听说过他那个读书不错的外孙。
看在多年交情上,知道这个消息,他自然不能当做不知道啊。
于是就找赵父说了这事儿。
赵父听完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得出结论:这事不是冲着他来的。
要是冲着他来的,算计他赵家的子孙岂不是更容易达成目的。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女婿在外面得罪人了,所以才连累到孩子。
当时赵父悄无声息的将这事儿解决后,本想和女儿女婿提一嘴的,让他们为人处世要谦虚有礼,不要太张扬。
免得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但还没来得说,就收到女婿考上秀才的天大喜事。
这喜事儿一来,那些糟心事可不就抛到脑后了嘛!
所以也没说。
后面想起来了,女婿一家也早在搬到县城。
他觉得找人干那丧良心事儿的,是两个半大的少年,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将手伸到县城去,不会危害到自己女儿一家。
所以最后即便想起来了,也没说。
说出去还有可能会让他们整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就彻底歇了说的打算。
但现在看来……
如果是真的因为自己的疏忽才有了这件祸事儿,赵父得要懊恼死。
他有了怀疑,就吩咐儿子去查一下。
赌这个东西让许多人避之不及却又极其容易让人上瘾,所以他千叮咛万嘱咐赵大哥千万不要碰那东西。
赵大哥有妻有儿子,吃喝不愁,家庭也算美满,心中自有他的一杆秤,不会让自己碰那东西,于是肯定点头:“爹,您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赵父很欣慰:“你心里有数就行。”
“不过爹,你干嘛好端端的让我查这个?”赵大哥好奇。
“你以为你妹的这祸事儿是因为倒霉才有的吗?”赵父瞪眼,“天下没那么多巧合的事!”
他意简言骇将自己悄无声息挡了一次的事情说了。
赵大哥震惊:“这这……妹夫一家也没什么特别的啊,要是特别的,就是妹夫是个秀才。”
但是秀才在这里,也并不算有什么大能耐。
邕州书院就矗立在邕平县内,所以,邕平县较一般的县城来说,读书氛围还是蛮浓厚的。
而他们镇是在邕平县的管辖之下,读书氛围也算是不错。
整个镇并上周围的村子,考上秀才的也有十个左右。
但是更进一步缺少了。
这是让人遗憾的地方。
所以考上秀才能进到县城的书院当夫子,还是需要一定的人脉的。
要不就是银子开道。
二者缺一不可。
赵父摇头:“事情究竟如何,我也犹未可知,你先去调查一下里面有没有猫腻。”
赵大哥“哦”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现在不早了,我明儿再出门。”
帮别人,也要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才能进行。
赵父“嗯”一声,随后又到铺子里招待客人了。
父子俩说着这些的时候,赵翠首先去找了租住她宅子的那户人家,询问他们是否有在镇上置宅子的打算。
得知没有这个打算后,才去找镇上的牙人,让她尽快帮她在这两天内将宅子卖出去。
价格压低一些没问题,但不能少于四十两。
牙人为难,开口:“赵娘子,你这价格也没低多少两银子,还要求在两日内将银子回笼回来,这不是为难人吗?”
“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赵翠对她的话表示赞同,随即又讨好笑笑,有些拘谨道,“但我这儿,着急用银子,您就行行好,帮帮忙吧!”
眼中的讨好变为了恳求。
牙人在镇上生活这么些年,自然是认识赵翠的,此刻见她如此低声下气,心里也有些不忍,摇摇头,叹气道:“行吧行吧!我尽力。”
“那多谢您嘞!”
赵翠又弯下了腰,对她鞠躬。
牙人连忙拒绝:“咱也认识,您别跟我这么客气,不怕实话告诉你,将你的宅子卖出去,我也是会得一部分抽成的。”
赵翠点头:“我知道,这是这一行的规矩。”
“那我先忙,赵娘子您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