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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曼端着续好水的杯子,在茶几边重新坐下来。

她把打印稿翻到了后半部分,指尖停在其中一页上。

老杨,李芸熙发现张翰文出轨后,整个人的情绪是往下沉的,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不出门。”

“顾墨轩去找她时,她连门都不开。这段我觉得到位了,但后面她会重新振作起来,我一直在犹豫该怎么处理。

我在地垫上坐下来,念念从我脚边跳上膝盖,团成一团。

我揉了揉它的脑袋,想了想:让她自己走出去。而不是顾墨轩拉她出去,完全是她自己想通了后,在某个清晨开门走出来。”

“镜头跟着她的背影,她从楼道里出来,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那种重新开始的感觉,不需要一句台词。

许曼愣了几秒,低头在打印稿上写了一行字。

她写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认真又专注。

然后呢?她没有抬头,笔还在动。

然后顾墨轩站在楼下,靠在车旁边等她。他不知道她今天会出来,但他每天都在那里等。”

“她看见他的时候,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都没说话。然后她走过去。不需要拥抱,不需要对白,她就走过去了。观众会懂的。

许曼抬起头看着我,“厉害,意境到了,观众自然明白了。”

窗外的天光,不知不觉已暗了一大半。

她开了暖灯。

她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合上打印稿,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盖在封面上面。

老杨,你把我想说的全都说出来了。语言表达能力,还是你厉害。

我淡淡一笑,只是看着她,并没有接话。

念念在我膝盖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呼噜。

我揉了揉它的肚子,它眯着眼睛,尾巴尖轻轻扫了两下。

李芸熙和顾墨轩最后那场戏,许曼的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点,我想让顾墨轩求婚。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在很多人面前单膝跪地的求婚,而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李芸熙下班回家,他在她家门口等着,手里什么也没拿。她以为他只是来接她的,结果他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

许曼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深的、被自己写的东西打动了的亮光。

他说——李芸熙,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过剩下的日子?就这一句,没有戒指,没有鲜花,一句很平常的话。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说。

两个人在她家门口站了很久,谁都没动。

后来他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牵着她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念念慢悠悠走到许曼脚边,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我问,最后的婚礼呢?总不能简简单单了吧?

许曼点点头,“那当然。”

不过婚礼,我们不拍大场面。只拍一个镜头——她从婚车里下来,踩在红毯上的那一刻。裙摆落下去,镜头从她的脚慢慢往上摇,最后定格在她笑着的侧脸上。然后黑屏,字幕。观众自己会补全后面的东西。

我坐到了沙发上,沉默了许久。

小曼,我终于开口,你的本子,已经立住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长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

念念在她脚边打了个滚,又露出肚皮,她伸手,宠溺的揉了揉它的脑袋。

老杨,天快黑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老城区的屋顶,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只余一层模糊的剪影。

远处巷子里,传来零散的说话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混着谁家电视机里模糊的声响,隔着窗户透进来。

我站起来,去摸了摸念念。

它仰头看着我,尾巴尖轻轻扫了两下地面。

许曼把打印稿整理好,放在电脑桌旁边,站起来,看着我。

我走到玄关换鞋,“小曼,我真该走了。”

她跟过来,站在门边,看着我弯腰系鞋带。

我直起身,看见她靠着门框,一只手扶着门边,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很淡的、却让人一眼就能辨认出来的不舍。

她什么也没说,但眼睛里的东西,比任何挽留的话语都清楚。

我看了她片刻,心里有了她舍不得我走的确认感,像一杯温热的茶,在胸口慢慢化开。

我享受这种感觉。

喜欢暧昧和心动,喜欢两个人之间那层还没被捅破的窗户纸透出来的朦胧光。

男女相处,彼此欣赏的阶段,才是最美好的时光。

一旦跨过了那条线,所有东西都会变味,变得不再纯粹。

我历经了那么多,早就看透了男女之间的那点事。

可我又是真的离不开女人的抚慰——她们的呼吸、体温、身上的味道、柔软的触感,都能让我在某个疲惫的时刻重新活过来。

我只是希望每一段相处的时间,可以拉长一点,仅此而已。

我挑眉,明天下午再来,把结尾那几场戏的台词,再过一遍。

她点了点头,嘴角上扬起一弯好看的弧度。

念念从她脚边挤出来,蹲在门框边仰头看着我,发出一声细长的喵。

我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才转身下楼。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和干爽,把身上残留的暖意,一点点吹散。

坐进劳斯莱斯之后,我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先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

许曼看我的眼神,还在脑海里转着,像一小片在暗处亮着的暖光。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刘妈的电话。

响了两声,她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厨房里锅铲碰着锅沿的背景音:老杨?咋了?

刘妈,今晚我回去吃饭。有点累,晚上想搂着梦露早点睡。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抱怨的调子:哎呀,你怎么不早点说?我都快收火了,临时加菜来不及啊。

我笑了一声,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没事,你烧的菜,随便什么都喜欢。少两个菜无所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传来她的一声笑:你呀,嘴真甜。行吧行吧,家里还有两条鲫鱼,我做道红烧的,再炒几个菜,凑合吃吧。

好嘞。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到储物格里,发动了引擎。

车子从巷子里驶出来,沿着老城区的街道开了一段路,经过一个熟悉的路口时,我下意识地减了速,看了一眼小区大门上的三个字——荷花苑。

我打了右转向灯,拐了进去。

荷花苑还是老样子。

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里面的老保安戴着老花镜看手机。

我把车停路边,下了车,走进去。

小区里的桂花树还在,在夜风里散着淡淡的香气,路灯把树影投在地面上,晃动成一幅模糊的水墨画。

我上楼,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掏出钥匙开了门。

里面很安静,空气里积着一层淡淡的灰尘味。

窗台上的绿植已枯了大半,没人打理,叶子干瘪地耷拉着。

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白色花瓶,里面空空荡荡,没有花。

我没有开灯,只是站在窗边,看了片刻窗外。

夜色里的小区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楼道里偶尔传来邻居开关门的声响,楼下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住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走进卧室,拉开梳妆台的抽屉。

粉色的化妆盒还在,漆面光洁如新,边角没有一丝磨损。

我把它拿起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还有没用完的口红和一盒散粉,镜面上沾着一点残留的粉渍。

我合上盖子,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手里的化妆盒,发了一会儿呆。

龚情的音容笑貌,在脑海里闪过。

她坐在梳妆台前涂口红的侧脸。

她回头看我时,嘴角那弯浅浅的弧度,还有她在床上时……

画面清晰,像昨天刚发生过,但其实,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她月底要办婚礼了。

去还是不去,我在心里翻来覆去,早想了很久。

还是不去了吧。

何必坐在婚礼现场,看着她穿婚纱嫁人,自己坐在下面端着酒杯强装笑脸?

礼金送到,送足,就够了。

我把化妆盒重新放回去,关上抽屉,站起来。

环顾了一圈曾经充满她痕迹的房间,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家具和积了灰尘的空旷。

我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出卧室,带上门,锁好,下楼。

一切都过去了。

回到别墅时,客厅明亮。

刘妈从厨房探头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锅里的滋啦声还在响着。

小丫正趴在地毯上搭积木,旁边蹲着那只白色毛绒熊,像是她的观众。

杨杨在爬行垫上抓着摇铃,叮叮当当地响着,梦露坐在旁边看着他,手里随意翻着一本育儿杂志。

我在地毯边蹲下来,看着小丫搭建的那座歪歪扭扭的。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老杨头,便继续往顶上放一块蓝色的三角形积木。

今天的城堡搭得比昨天高啊。我夸了一句。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小手又抓起一块红色的积木小心翼翼地往上垒,但因为没对准,整座哗啦一下塌了。

她愣了一下,嘴瘪了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我连忙伸手,帮她扶住底部的几块积木:没事没事,我帮你扶着,你重新搭,肯定会更高更好,对不对?

她吸了吸鼻子,看了我一眼,又重新抓起积木,开始搭。

我帮她扶着底座,另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杨杨的脑袋。

他攥着摇铃的手松开了,朝我伸过来抓我的手指,捏住了就不松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特别可爱。

自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舒服。

我看着他的小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关于剧本、关于t国、关于角色分配的念头,在这一刻都退到了一边。

梦露合上杂志看着我,嘴角带着很淡的、非常满足了的笑意。

刘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红烧鲫鱼浓稠光亮,蒜泥空心菜碧绿,腊肠炒蛋金黄,糖醋黄鱼色泽透亮,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冒着热气。

她嘴上说着凑合吃,还是做了五个菜。

刘妈,菜可以啊。”

她爽朗一笑,“等下多吃一点。”

梦露抱着杨杨走过来,在旁边坐下,小丫也放下积木,爬上椅子。

我们围坐在餐桌边,暖黄的灯光,把整张桌子照得明亮又温暖。

吃完饭后,小丫被刘妈带上去洗澡。

我坐在沙发上逗了一会儿杨杨,他趴在我肚子上,小手攥着我的衣领,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梦露坐在旁边看着我们,嘴角带着笑,没有说话。

今天想早点休息。我侧头看了她一眼,有点累。

她点了点头,轻轻把杨杨接过去,抱在怀里拍了两下。

杨杨在她怀里拱了拱,便开始吃奶。

不时,便闭上了眼睛,小手却还攥着梦露的衣角不放。

梦露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才抱着杨杨站起来,往楼上走。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傲人的身材,内心满足。

进入房间,小丫竟已在小床上被刘妈哄睡着了。

刘妈还没离开,坐在小床边,轻轻拍着小丫的后背。

直到小丫完全入睡,才看了一眼我和梦露,识趣的离开。

梦露把杨杨喂饱后,小心翼翼放入小床里。

小家伙把小手举到耳边,攥成了拳头,睡得很沉。

梦露回到床边,坐下来,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躺下来,把脑袋搁在她肩头。

她身上的奶香味和果香味钻进鼻腔,温热又熟悉。

她的手覆上我的后背,隔着睡衣轻轻拍着,节奏和缓又安稳,像小时候妈妈哄睡时的那种节拍。

累了就睡吧。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又轻又软。

我闭着眼,感受着她手掌的温热和呼吸的起伏。

所有的喧嚣、所有未解的线头、所有还在暗处延伸的线索,在这个瞬间都被她的温度包裹着,慢慢融化掉了。

她喜欢她淡淡的奶香味儿,像一层温柔的安全网,把我整个人兜在里面。

我往她怀里又拱了拱,把脸埋进她肩窝。

她拍着我后背的手没有停,节奏还是那么均匀、那么缓慢。

我在这个节奏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进那片混合着奶香和温暖的黑暗中。

院子里的桂花枝,在夜风里轻轻摇动,投在窗帘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我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绵长。

我终于脱光了衣物,躺进被窝,完全睡在了梦露的怀抱里。

今夜,我睡得很早,也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醒,只是在梦露的怀里安安稳稳地过了一整夜。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梦露睡在我胸口,呼吸均匀。

她身子的温度和她淡淡的果香,依旧那么好闻。

我把她搂紧了些,看了一眼投进来的天光,心里那些等着我去处理的事情,又一样一样地浮上来。

但比昨天晚上清晰了许多,也轻了许多。

经过一夜安睡之后,它们都被重新整理过了一遍,各自归到了该待的位置上。

我想,我会一件一件去处理好,并把美女们一个一个安抚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