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秋轻轻侧过身,领着何雨柱往院子北面的墙角走。
那间小屋缩在院墙的阴影里,日头偏斜着压根照不进半分,瞧着便比别处更阴冷几分。
一路走过去,屋前的空地上乱糟糟堆着些破木柴、豁口的陶盆,还有邻居家不用的旧竹筐,挨着墙根的地方。
甚至还摞着几捆干硬的稻草,把本就逼仄的屋门挡得只剩半道缝。
这些东西显然不是孟晚秋的,跟她身上那股清雅如兰的气质格格不入。
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院里邻居瞧着她孤身一人性子软,故意把杂物堆到她屋前,欺负她老实不会反驳。
何雨柱跟在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杂物,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拧。
他的脸色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愠怒,却没当场说什么,只默默记在心里。
孟晚秋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光景,脸上没露半分委屈。
只轻轻拨开挡在门旁的一只旧竹筐,伸手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她侧过身,眉眼弯着,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冲何雨柱笑道:
“何师傅,快请进吧,屋子小,别嫌弃。”
“得嘞!”
方才还沉着脸的何雨柱,闻言立马眉开眼笑,眼底的冷意散得干干净净,应声抬脚往里走,那股子爽朗劲儿又回来了。
脚边的大橘晃着蓬松的尾巴,颠颠地跟在后面,先一步溜进了屋里,还好奇地甩着尾巴蹭了蹭屋门后的木柱。
小屋果然逼仄,却被孟晚秋收拾得干干净净,半点没有院外的杂乱。
屋舍本就简陋,墙面是刷了白灰却早已泛黄的土坯墙,角落处还泛着点潮印。
靠里墙摆着一张窄窄的木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褥子,叠得方方正正的粗布被子压在床尾。
床头摆着一个掉了漆的木箱子,该是用来放衣裳的。
靠窗户的地方摆着一张旧木桌,桌腿被垫了块小木板,看着倒也稳当。
桌上搁着一个粗瓷茶缸、一叠厚厚的旧书,还有一个磨得光滑的木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简简单单的,却透着一股子清爽。
桌旁挨着一把竹椅,椅面磨得发亮,想来是日日坐着的。
屋子另一边的墙角,靠着一个半人高的旧木箱,上面摆着几株小小的蒜苗。
用破瓷碗装着清水养着,在这冬日的阴冷里,添了一星半点的生气。
这屋里的每一样陈设,都跟孟晚秋的人一样,简朴淡雅,清清爽爽,哪怕身处窘迫,也把日子过得妥帖。
冬日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
孟晚秋快步走到木桌旁,拿起桌上的粗瓷暖壶,壶身裹着一层旧棉布,还是温热的。
她轻轻拧开壶盖,往一只干净的粗瓷杯子里倒了杯温水,水汽袅袅地飘起来,在阴冷的小屋里漾开一点暖意。
她端着杯子转过身,指尖轻轻捏着杯沿,递到何雨柱面前,柔声道:“何师傅,你喝口水,暖暖身子。”
何雨柱伸手去接,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手上。
那双手白皙纤细,指节浅浅的透着柔润,跟这粗糙的粗瓷杯子衬在一起,更显娇软。
他伸手握住杯子时,指尖故意慢了半拍,掌心轻轻覆上她白腻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相触,带着点细微的痒意,从指尖一直窜到心里。
孟晚秋猝不及防被他碰到手,像被烫到似的,脸颊“唰”地一下又红了。
从脸颊一直漫到耳根,连握着杯沿的指尖都轻轻颤了颤,慌忙将手抽了回来,垂在身侧。
手指微微蜷着,不敢再看他,只低着头,眼睫轻轻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连耳根都透着淡淡的粉。
何雨柱接过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温水润了喉咙,心里更是甜滋滋的——
这杯子杯沿干干净净,还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显然是孟晚秋日常自己用的。
他竟能喝到她用过的杯子,这般想着,嘴角的笑意便藏不住,眉眼间都透着欢喜。
他捧着杯子,靠在桌旁,目光落在孟晚秋泛红的侧脸上,带着点痞痞的笑意,声音放得温柔,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
“晚秋,我说过了,咱们是朋友,不用总喊何师傅,生分。你喊我柱子就行,来,喊一声我听听。”
他的声音带着点磁性,在小小的屋子里漾开。
孟晚秋听得心头一颤,抬眼偷偷瞟了他一眼,见他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眼底满是温柔。
她的脸颊更红了,像抹了层胭脂,抿了抿唇,犹豫了半晌,才细着嗓子,轻轻唤了一声:“柱……柱子。”
这一声轻细软糯,像羽毛似的搔在何雨柱心上,让他心里头熨帖得厉害,比喝了蜜还要甜。
看着眼前这个端庄本分、眉眼温柔的少妇,被自己一句简单的话羞得满脸通红。
想起她孤身一人住在这杂乱的大杂院,被人欺负了也只会默默忍受。
方才还被王大力那般猥琐地骚扰,何雨柱心里头又是疼爱又是怜惜。
那点想护着她的心思,愈发浓烈,恨不得立马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收了脸上的痞笑,神色认真了几分,捧着杯子,看着孟晚秋道:
“对了晚秋,方才那个小子,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是不是平日里就老缠着你,欺负你?
要是他再敢找你麻烦,你跟我说,我找人收拾他一顿,保准让他以后再也不敢靠近你半步!”
孟晚秋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声音依旧柔柔的,带着点无奈。
却还是不想让何雨柱再为自己惹事:“不……不用了柱子,太麻烦你了。
他叫王大力,就在附近的厂子烧锅炉,平日里游手好闲的,也就嘴上占点便宜,我不理他便是了。”
何雨柱瞧着孟晚秋垂着眉眼、指尖绞着衣角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笑意,心里明镜似的。
早看出她那点不自在——分明是被自己方才的小动作撩得心慌,又羞又恼,偏生性子软,只敢悄悄躲着。
他仰头将杯里最后一口温水喝尽,捏着空杯子,没按孟晚秋说的放桌上,反倒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便要递过去。
孟晚秋抬眼撞见他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点明晃晃的促狭。
她心头一跳,慌忙往后缩了缩手,脸颊还泛着未褪的淡红,小声道:“何……柱子,你把杯子放桌子上就好。”
话落,指尖还轻轻勾了勾袄子下摆,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坏得很。
方才碰她的手,这会儿又故意凑过来,摆明了想再占便宜,她可不能再让他得逞。
何雨柱岂会如她意,指尖捏着杯子没松,反倒往前又凑了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他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屋里蒜苗的清浅气息,格外好闻。
他没再提杯子的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掌心覆在她温软的肩头,带着几分沉稳的力道,笑道:
“晚秋,记着,往后在这院里有什么难处,受了什么委屈,尽管找我。咱们是朋友,对吧?”
他的掌心带着点温热的触感,透过厚布袄传过来。
孟晚秋肩头微微一颤,像被烫到似的,慌忙往后退了一小步,轻轻挣开他搭在肩头的手。
她的指尖攥着袄襟,垂着眉眼应道:“嗯,是的。”
声音轻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暖意。
何雨柱看着她躲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也不逼她
顺势把杯子搁在旁边的木桌上,转头看向蜷在桌脚蹭暖的大橘,弯腰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笑道:
“那我先走了啊,大橘在这可得听话。”
大橘像是听懂了似的,抬眼冲他“喵呜”叫了一声,尾巴轻轻扫着他的裤腿。
“柱子,你慢走。”
孟晚秋连忙上前,送他到屋门口,声音柔柔的,带着点客气,又藏着点说不清的滋味。
何雨柱脚刚跨出门槛,忽然回头,嘴角勾着促狭的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怎么,不留我吃晚饭啦?”
他这话来得突然,孟晚秋猝不及防,眼睛微微睁大,愣了愣,只憋出一声软乎乎的“啊……”
她的脸颊瞬间又红了,手忙脚乱地攥着衣角,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屋里粮食本就紧巴,平日里一碗粥配个窝头便是一餐,哪里好意思留他吃饭,可又怕拒绝得太生硬,让他不快。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何雨柱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触到她柔软的碎发,温声道:
“你呀,就是太老实了。”
这话里,带着点疼惜,又带着点宠溺。
说完,也不逗她了,抬手轻轻替她带上屋门,动作放得极轻,没让门发出半点声响。
随后转身,双手插在裤兜里,脊背挺得笔直,脚步潇洒地往院门口走,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竟衬得那道背影格外可靠。
屋门内,孟晚秋站在原地,手还攥着门帘,听着门外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才轻轻舒了口气。
她弯腰抱起蹭过来的大橘,走到窗边,撩起半幅粗布窗帘,隔着结了层薄霜的窗玻璃,静静看着何雨柱的背影。
看着他穿过杂乱的院子,推开那道斑驳的院门,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大橘的皮毛,心里头乱糟糟的,又暖烘烘的,像揣了个晒热的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