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郭邵宁依旧时常来医院探望。
通常隔两三天一次,每次都选在下午医院允许探视的时间段。
既不显得过于频繁惹人厌烦,又恰到好处地刷着存在感。
他每次来都绝不空手,有时是几本最新的军事或经济杂志,有时则是一些据说对骨伤恢复有益的滋补品。
但他从不长时间停留,往往是放下东西,关切地询问一下沈麦冬的恢复情况,与乔蔓青偶尔寒暄几句,便适时地起身告辞。
言行举止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完全是一副彬彬有礼、热心可靠的友人模样。
他甚至不再将过多的注意力,投注在乔蔓青身上。
目光坦荡,言谈得体,仿佛之前那若有似无的暧昧和试探从未发生过。
这种持续而“正常”的举动,渐渐让乔蔓青放松了警惕。
她开始觉得,自己之前或许是过于敏感了。
可能郭邵宁真的就只是出于,朋友的道义和父亲生意伙伴的情分,才如此热心帮忙。
毕竟,他条件那么优越,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何必对自己一个,有夫之妇抱有不该有的想法?
她甚至为自己,和丈夫曾经的猜忌感到一丝愧疚。
然而,沈麦冬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冷静的观察态度。
军人的直觉和男人对情敌天生的敏锐,让他无法完全相信对方的意图。
他清楚地记得郭邵宁那次被自己尖锐回击后,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和不甘。
那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眼神。
如今这般温良恭俭让,反而更像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一种更高级、更耐心的狩猎方式。
“青青,你觉得他真的是知难而退了吗?”某次郭邵宁离开后,沈麦冬状似无意地问妻子。
乔蔓青正整理着郭邵宁送来的新杂志,闻言笑了笑:“我看挺真诚的呀。也许人家一开始就没什么别的意思,是咱们反应过度了。”
“毕竟人家帮了那么大的忙,总是把人往坏处想,也不太好。”
沈麦冬看着妻子清澈坦荡的眼神,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但愿吧。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不想破坏妻子心中那份善良的认知,但他自己绝不会放松警惕。
郭邵宁越是表现得无可挑剔,他心底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半个月后,沈麦冬的伤势稳定了许多。
医生允许他坐着轮椅,在到楼下小花园短暂活动。
两天后,沈家二老带着小满过来了。
小姑娘一进病房,就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摸着爸爸打着石膏的腿。
小嘴叭叭地问个不停:“爸爸,腿还疼吗?”
“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呀?小满想你了!”
沈麦冬的心瞬间被女儿填得满满的。
宋雅芝和沈贤修看着儿子精神不错,恢复得也比想象中好,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乔蔓青忙着给公婆倒水,拿水果。
病房里一时间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洋溢着浓浓的家庭温情。
“好了好了,小满快过来,别碰着爸爸的腿。”宋雅芝笑着把孙女抱下来,“让你爸爸好好休息。”
“妈,没事,我高兴。”沈麦冬看着围在床边的家人,眼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谁也没有注意到,病房虚掩的门外,一道身影悄然驻足。
郭邵宁原本只是顺路过来,想照例送些东西就走。
然而,刚到门口,他便被病房内传来的欢声笑语定住了脚步。
透过门缝,他看到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那是一种他从小到大,都极度渴望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
家庭的完整和温暖。
郭邵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和难以言喻的渴望。
他出身优渥,父亲郭文远是成功的商人,给予了他富足的物质生活和最好的教育。
然而,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父亲忙于生意,且并未再娶,他几乎是在保姆的照顾下孤独长大的。
偌大的房子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
他从未体验过母亲温柔的呵护,也很少感受到父子间亲昵的互动。
他的世界里,似乎总是缺少那种柔软的、温暖的、属于女性的温情和属于家庭的热闹烟火气。
而此刻,病房里那幅画面,恰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匮乏和渴望。
尤其是乔蔓青。
她美丽、聪慧、坚韧。
在家人面前,她又流露出了那种温柔的、包容的、充满爱意的女性特质
她不仅能与他进行思想上的高层次交流,更能将家庭打理得如此温馨和睦。
她完美地契合了他对“妻子”和“母亲”的所有幻想。
一个既能与他灵魂共鸣,又能给予他家庭温暖的完美女性!
凭什么?凭什么沈麦冬可以拥有这一切?
一个在他看来或许并不那么“有趣”、并不那么“深刻”的军人,却拥有着他梦寐以求的珍宝?
那股原本被勉强压抑下去的占有欲,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
瞬间在他心底猛烈燃烧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扭曲。
他不再仅仅是因为欣赏和好感而想要得到乔蔓青,更是因为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他渴望夺走那份温暖,据为己有。
他潜意识里觉得,只有将乔蔓青从沈麦冬身边带走,那种令人嫉妒的家庭温馨才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沈麦冬最好永远好不起来,甚至更糟......
郭邵宁站在门外,镜片后的眼神变幻不定,最终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决心。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没有惊动病房内的任何人。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卑劣的想法,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派人跟踪监视乔蔓青!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悚然一惊,下意识怔了怔。
他是郭邵宁,受过高等教育,自诩绅士,行事向来讲究体面和分寸。
怎么会生出如此阴暗、见不得光的念头?
这完全超出了他过往的道德准则。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疯狂的事啊!
然而,那份震惊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就被一种更加强烈的、病态的兴奋感所取代。
为什么不行?
这个反问像魔咒一样在他心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