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你这左臂呢?”
“你的左臂怎么没了?”
胡蛟瞪圆了那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声音有些发颤道。
毕竟作为弟弟的,哪里不了解自己哥哥的本事?
单说那一手黑风遁术,恐怕整个玄字门内都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了的。
“被那个和尚身边带着的猴子给扯掉了!”
胡龙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硬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那个三藏和尚……是个硬茬子,破了我的法术!”
“还有跟在他身边的那只猴子,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要不是我反应得快,及时催动遁术的话,恐怕现在留在那里的,就不是我的一条胳膊,而是我这个人了!”
听到这话,胡蛟脸上的肥肉,不由自主地抖了又抖。
他没想到,那个杀死了上官桥的和尚,竟然这么厉害!
不但破了他大哥的纸人法术,还驱使那只猴子扯掉了他大哥的一条胳膊!
这不禁让他后脊背一阵阵发凉,心中竟莫名生出了几分恐惧。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刻意压低声音道:“大哥,既然如此的话,咱们还是先去找玄使吧!”
“玄使大人法力高强,定能解决掉那个和尚与猴子……”
当听到“玄使”这两个字的时候,胡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吐出了几个字:“踏马的,要不是那个玄使非要让我去试探那和尚,我又怎么会被破了法术?”
“又怎么可能会被那只猴子撕掉一条胳膊?”
“嘘……”
“大哥!别说了!”
见自家大哥竟然敢骂玄使大人,胡蛟吓得脸色发白。
他急忙伸手捂住了胡龙的嘴,一双小眼睛惊恐地四处乱瞟道:“大哥,可不能乱说啊!”
作为太白教内玄字门的门人,他自然是知道教内等级分明,刑罚残酷。
倘若刚才胡龙的那番话,一不小心传入到了玄使大人的耳中,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剥皮点天灯!
胡蛟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这些门规法条什么的,他却是记得很清楚。
他们兄弟与上官桥一样,都是太白教玄字门的普通门人。
而二人口中的“玄使”,则是玄字门门主派出来的使者,代表着门主的意志。
可谓是……见玄使如见门主!
像他们这样的普通门人,在玄使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了!”
胡龙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也知道自己弟弟说得对,现在绝不是什么发牢骚的时候。
“不行,我这左臂是硬生生被撕掉的,再不止血的话,恐怕就要把血给流干净了!”
看着那仍旧在向外淌血的伤口,胡龙顿时深吸一口气,抬起仅剩的右手,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纸符。
随后,他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上面。
符纸上的朱砂符文瞬间被舌尖血浸染,发出淡淡的暗红色光芒。
紧接着,他将符纸贴在断臂处,口中念了几句含糊不清的咒语,伤口处的渗血立刻止住了。
只不过他的脸色,要比刚才更白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有些萎靡不振。
“没想到上次门主赐下来的宝贝,竟然还是没留住!”
胡龙说着,心中越发开始恼恨起了那个和尚,还有那只猴子。
要不是那一人一猴的缘故,他也不会动用门主赐给他的宝贝。
“走,咱们去见玄使!”
胡龙犹豫了片刻后,决定还是要先去见那位玄使。
于是,他便在弟弟胡蛟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乱葬岗更深处走去。
这越往乱葬岗深处走,坟头也就越密,莫名枯死的树木也随之越多。
甚至就连空气,也变得愈发阴冷潮湿。
地面上的枯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那忽明忽暗的磷火,也在兄弟二人身边飘来飘去,时远时近,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窥探着他们一样。
这样的场面,若是换作普通人的话,早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但好在兄弟二人经历非凡,即便这等场面惊悚至极,也影响不了二人分毫。
走了将近两刻钟左右,兄弟二人忽地停下了脚步。
“大哥,快到了!”
胡蛟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后,咧嘴笑道。
“嗯!”
胡龙轻轻点了点头,稍作休息后,继续向前行进。
在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前方的地势忽然变得开阔了很多。
这时,一抹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一座破败的建筑上。
那是一座破庙!
不大,但也不小。
前后有两进,青砖灰瓦,可惜瓦片已经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黑黑的椽子。
门楣上歪歪斜斜挂着一片匾额,上面的大部分字迹早已斑驳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其中有“将军庙”三个字。
据说这座将军庙所供奉的,乃是一位前朝将军,生前镇守边关,晚年被奸臣诬陷,流放天南。
可惜在行至元阳城的时候,就一病不起,最终死在了这里,也葬在了这里。
为了感恩这位将军生时镇守边疆的功绩,百姓们为其修建了这座将军庙,用以镇压乱葬岗的孤魂野鬼。
以前的时候,庙里香火还算鼎盛,附近的村民每逢过节就会前来上香。
可后来,随着大隋国内乱四起,兵荒马乱,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有心思来祭祀一位前朝的将军?
短短十几年的功夫,这座将军庙就彻底荒废了,沦落成了乱葬岗的一部分。
“大哥,咱们到了!”
胡蛟扶着胡龙跨过倒塌的门槛,走进了庙内。
这庙中正殿只有三间,正中央的那座大殿,就是供奉前朝将军的。
只可惜如今神像已经塌了半边,那位将军的面容也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了一双眼睛还依稀可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空洞。
香案翻倒在地,香炉里积满了灰,乱七八糟的香梗散落在地上。
在供桌后面,还有一扇木门,是通往后院的。
不过那门板早就已经朽烂掉了,如今只用一块破布遮着。
胡家兄弟二人未在店内逗留半分,只是扫了一眼那尊坍塌的将军神像后,便撩开破布,走进了后院。
而此时这后院当中,正有四个人或站或坐,分列于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