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院中东侧角落里,正有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盘腿而坐。
他手里捧着一卷古书,借着从云层中漏下来的月光,津津有味地读着。
这书生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虽说不上英俊,但起码也是五官端正,带有那么几分书生气。
其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脚上是一双破旧布鞋,非常标准的大隋国穷书生打扮。
此时的他,手持古书摇头晃脑,俨然一副读得既投入又尽兴的模样。
当然了,如果这卷古书上没有那斑斑血迹就更好了。
在西侧角落里,是一名赤裸着上身的大和尚。
和尚看起来既不年轻,但也不太老,三四十岁的样子。
其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浑身上下只穿了那么一条破旧僧裤,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
那溜光锃亮的脑袋,在月光下竟然还有点反光。
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是一对铜铃,瞪起眼睛时,颇有几分怒目金刚的味道。
相比于坐着的书生,他双手合十,昂首挺立,如同一尊佛像般立于角落之中。
而那南侧角落中,则有一个老太太正盘腿坐在地上。
老太太看起来似乎是过了古稀之年,可谓是又老又丑。
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布满了老年斑,还有一道道年轻时留下的刀疤。
此时的她,正低着脑袋,用手中的破布与金针,缝制着一个娃娃。
那娃娃也就是半尺来高,全身都是用碎布头拼成的。
整体歪歪扭扭,五官也缝得不太对称。
一只眼睛高,一只眼睛低,嘴巴还歪到一边,看起来和老太太一样瘆人。
不过,尽管缝制娃娃的手艺不佳,但老太太仍旧是缝得很认真,一针接着一针,没有半点空闲。
最后的北侧角落里,还有一名白裙少女。
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长发如瀑,垂到腰际,面容清丽绝俗,眉目间带着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淡。
她身穿一袭素白衣裙,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装饰,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条白裙。
可就是这样一袭没有任何特点的白裙,却把她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少女双眼微闭,盘腿而坐,双手自然垂放在膝盖上,呼吸又轻又缓。
要不是其胸口还有所起伏的话,恐怕当真会有人将其当作是一尊玉雕仙子。
“书生,咱们两个聊聊天啊,怪无聊的!”
赤膊和尚忽然开了口,嗓子像是一扇破锣,震得人耳膜有些疼。
“没时间!”
书生连头都没抬,直接摇头回道。
“书生,你怎么一直在看书啊?”
“你不会是还想着,在咱们大隋朝考个功名?”
赤膊和尚像是没有看见对方的拒绝一样,继续开口说道
“只要朝廷撤销了对我的通缉,考个状元还不是易如反掌?”
书生眉头一皱,抬头扫了那赤膊和尚一眼后,淡淡回道。
“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赤膊和尚不禁放声大笑。
他的声音本来就大,这一笑,更是震得四周土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书生,你他娘的可真敢想啊!”
“你可是侮辱了当朝公主,又亲手杀了当朝驸马!”
“除非是改朝换代,否则你就要一辈子呆在那海捕文书上了……”
说到这里,赤膊和尚忽地停顿了一下。
“唉!”
他先是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随后脸上露出几分惆怅道:“若是官府不再通缉我的话,或许我早就成了得道高僧!”
“到时候,徒子徒孙一大堆,每天吃香的喝辣的,不知道有多快哉!”
“呵呵!”
书生随手合上了那卷古书,接着冷笑讥讽道:“就凭你,还想成为得道高僧?”
“你这秃驴,可是一口气屠了南方十八个寺庙,不知沾染了多少人血……”
“哈哈哈……我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还是有机会成佛的!”
赤膊和尚闻言,倒是毫不在意地摸了摸自己大光头。
“成佛?我看你死后必下地狱!”
书生撇了撇嘴,又重新翻开那卷古书,并不再理会对方。
赤膊和尚也不恼,嘿嘿尬笑了两声。
而就在这时,胡家兄弟相互搀扶着走进到了院中。
书生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后,继续低头读书。
老太太则是连头都没抬,依旧在缝着手中的娃娃,针线不紧不慢地上下穿梭,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了。
而一直闭目休息的白裙少女,则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那双眼眸很是漂亮,黑白分明,清澈见底。
但此刻她的眼里,既没有好奇,也没有关切,只有一种冷漠地审视。
不过当她看到胡龙那条断臂时,眉头还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赤膊和尚的目光,也迅速转向了刚进院的胡家兄弟。
他上下打量了胡龙一番,最后在那空荡荡的左臂上停留了片刻,接着咂巴了几下嘴道:“胡龙,你这胳膊怎么没了?”
“出去一趟就把胳膊给弄丢了?你这身本事是白练了!”
听到和尚的戏谑,胡龙气得脸色铁青,正准备反唇相讥之时,白裙少女却是突然出了声。
“那和尚很厉害?”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听在耳中如闻仙乐。
胡龙狠狠瞪了那赤膊和尚一眼,随后强忍着断臂处传来的阵阵剧痛,艰难出声回道:“玄使大人,那和尚岂止是厉害?是非常厉害!”
他语气中的愤怒和恨意,根本压抑不住,显然是恨极了今晚的对手。
“我才刚一出手,法术就被他破了!”
“还有跟在他身边的那只猴子,也是相当不得!”
“我连它是什么时候靠近的,都没有发现……”
说到这里,他不禁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惊惧和恼怒。
“幸好当时我身上还带了一只伶俐虫,提前发出了预警,否则……”
“留在那里的,就不是我的一条胳膊,而是我这条命了!”
待其说完后,院中顿时为之一静。
院中的书生、和尚、老太太三人,全都将目光汇聚在了胡龙的身上。
他们的目光中,带着疑惑与不解,似乎是在质问着胡龙,对方真有你所说的那么厉害?
胡龙虽察觉到三人质疑的目光,可却没有任何的解释,只是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名白裙少女。
而白裙少女却并未言语。
她看着胡龙这副凄惨的模样,目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