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极却惨然一笑,对他们摇了摇头。
“子不教,父之过,此罪,我当承担。”
言罢,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已经彻底吓傻、脸色惨白如纸的白扬,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痛心,有悔恨,或许还有一丝解脱。
下一刻,他不再犹豫,身形猛然化作一道炽烈的流光,以决绝无比的速度,直射向万丈高空!
“父亲——!!!”
白扬直到此刻,才仿佛从巨大的震惊与恐惧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然而,一切都晚了。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爆响都要沉闷、都要震撼人心的巨响,从万丈高空轰然传来!
紧接着,漫天猩红刺目、混杂着点点金色光屑的血雾,如同倾盆暴雨般,从高空中簌簌飘落!
一同坠落的,还有一枚样式古朴、此刻却沾染着主人最后鲜血与神魂印记的纳戒。
玄真仙宗宗主,九霄仙君巅峰的白无极,自爆而亡,形神俱灭!
以最惨烈、最彻底的方式,为自己当年的“误杀”、为儿子的罪孽、也为保全宗门最后一线希望,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师叔祖,救我……!”
父亲那决绝自爆的巨响和漫天血雾,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穿了白扬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转向不远处的蓝袍老祖周伯符,涕泪横流,发出凄厉的求救声。
周伯符正沉浸在失去孪生弟弟周仲谋的巨大悲痛与对顾渊的滔天恨意中,听到白扬这毫无骨气的求救,更是怒从心头起。
他冷冷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同万载寒冰,怒喝道:“你这小畜生!若非你心胸狭隘,设计陷害,怎会为宗门招来如此滔天祸患?!你害死了仲谋师叔祖!害死了你父亲!你还敢求救?!”
白扬闻言,如遭雷击,彻底傻眼了。
周……仲谋师叔祖……死了?!
他之前虽猜到可能出了大事,但万万没想到,连身为十方仙君、宗门擎天巨柱的周仲谋老祖,都死了?!
而且……父亲刚才那决绝自爆,原来不是演戏,是真的……死了?!
另一位鹤发童颜的白袍老祖,此刻也是怒视着白扬,声音冰冷刺骨:“孽障!一切都是因你而起!是你设计陷杀无量仙宗老祖蓝忘机,才引来了今日这杀星!仲谋师弟因你而死!宗主因你而亡!你……最该死!”
轰!
白扬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始终神色平静的紫衣青年——顾渊。
是他?是他杀死了周仲谋师叔祖?是他逼得父亲自爆身亡?
这怎么可能?!!
他印象中的顾渊,虽在丹道大会上大放异彩,背景似乎也有些神秘,但归根结底,只是个不足百岁、修为不过大罗金仙的年轻人!
他怎么可能有能力杀死十方仙君?!
怎么可能逼得九霄仙君巅峰的父亲绝望自爆?!
白扬的认知彻底被颠覆了。
他一直以为,顾渊之所以如此嚣张,是因为他身边隐藏着来自中央之地某个大家族的超级强者,比如一位仙王级别的护道者!
对!
一定是这样!
刚才杀死孙长老、洪长老,甚至杀死仲谋师叔祖的,一定是那位隐藏在暗中的仙王强者!
顾渊只是他的代言人!
白扬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目光疯狂地在顾渊周围扫视,试图找出那位“隐藏的仙王”。
他的目光先是在澹台烈身上停留了一瞬,但随即想起,澹台烈只是无量仙宗的左护法,一位七曜仙君,绝不可能是仙王。
而且,刚才顾渊出手时,澹台烈明明站在后面……
那么,那位仙王强者,一定藏在更隐秘的虚空之中!
“哼!”周伯符似乎看穿了白扬的想法,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与屈辱,“不用找了!顾丹师身边,并无其他强者!你仲谋师叔祖是被顾丹师亲手杀死的!你父亲也是因为惧怕顾丹师的实力,怕他迁怒之下,覆灭整个玄真仙宗,才选择以死谢罪,为你、也为宗门争取一线生机!”
轰隆!
周伯符这番话,比刚才父亲自爆的巨响,更让白扬心神剧震!
亲手杀死?!惧怕其实力?!
他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顾渊,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的紫衣青年,那张平静淡然的脸庞,此刻在他眼中却变得无比陌生和恐怖!
一个不足百岁的人,怎么可能拥有杀死十方仙君、逼死九霄仙君巅峰的实力?!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让他无法接受!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看着白扬如同小丑般表演的顾渊,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
“小小的失误,往往便会断送性命,乃至……断送一切。”
话音刚落,顾渊甚至没有给白扬任何再开口的机会,只是随手一挥。
一道凝练无比、如同紫色水晶铸就的掌印,凭空浮现,虽只有丈许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厚重与毁灭气息,仿佛一座微缩的神山,横贯长空,无声无息地朝着跪在地上的白扬掠去!
速度快得超出了反应!
“不——!!!”
白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充满绝望的嚎叫,便被那紫色掌印完全笼罩。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白扬所立之处,虚空猛地一震,荡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爆裂。
那紫色掌印仿佛蕴含着极致的湮灭之力,在触及白扬身体的瞬间,便将他整个身体,连同他身上的素白囚服、护体的微弱仙元、惊惧的神魂,彻底碾碎、蒸发,化为一片更加细密的、暗红色的血雾,簌簌飘落。
只有一枚纳戒,叮当一声,坠落在下方一座浮空岛的边缘。
玄真仙宗少宗主,白扬,彻底陨落!步其父后尘,形神俱灭!
尘埃落定。
顾渊目光平静地扫过玄真仙宗仅剩的两位老祖,以及那些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高层和弟子。
“今日之事,乃我个人所为,与无量仙宗无关。”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若日后,你玄真仙宗将这笔账记在无量仙宗头上,暗中报复,或者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顾渊微微一顿,眼神骤然转冷。
“我不介意,再来‘拜访’一次,届时,或许就不会像今日这般‘客气’了。”
“灭门”二字虽未直接说出,但那冰冷的杀意,却让所有人通体生寒,仿佛置身于九幽冰窟!
“不敢!不敢!”鹤发童颜的白袍老祖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惶恐,“顾前辈放心!我玄真仙宗上下,绝不敢对无量仙宗有任何不利之心!今日之事,皆是我宗咎由自取!日后定当约束门人,绝不敢再起争端!”
周伯符也是强忍着心中翻腾的恨意与悲痛,深吸一口气,低下头:“顾前辈之威,我等铭记于心,玄真仙宗……绝不敢忘。”
他们很清楚,以顾渊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要灭掉如今元气大伤、顶尖战力折损大半的玄真仙宗,恐怕真的不用费太大功夫。
为了宗门传承,他们必须低头,必须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