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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大面积清丈南方(五)

晚秋,小雨淅沥。

张书缘率领商司及部分中军府兵丁站立于孝陵的黄道之下,迎接着应天府六部的各个大员。

“臣中山王之后徐弘基觐拜太祖陛下!”

很快,那挂着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及魏国公一职的徐弘基便就来到了孝陵。

“国公请起。”

见自己的合作方到了,张书缘是丝毫没有端着架子,以天子的名义就让他免礼了,而他自己则是赶忙撑起雨伞将这位大佬给扶起。

“谢张大人援手。”

许久不曾行大礼的徐弘基,在此时也竟有些弯不下腰了。

这不是因为他不尊大礼,而是因为他的身体不怎么好了,无法行那弯腰跪拜之礼。

“国公客气了,你我乃是一家,说这些可就是将晚辈当外人了。”

张书缘是笑呵呵的搀扶着他。

“呵呵,人老咯,不重用了。对了,城里的那些人到了吗?”

被扶起来之后,徐弘基便就正色扫向了四周。

“没有呢,他们啊,估计是忙着怎么找我算账。”

张书缘是自嘲的一笑。

的确,这明末的官场是玩那“以文制武”的模式,而这可以说,那群文官是谁都不尿,谁都敢喷,比那大宋的文官还要牛气!

“算账?这怕不是倒头来算到了自己身上?张阁,在这二十来天里,我中军府的收获可是不小啊。”

听到这话,徐弘基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同时又将准备好的核查文书递给了张书缘。

“哦?收获不小?”

张书缘是眼睛一亮,赶忙将文书接到手里。

可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张书缘的脸色就由笑变怒了,一双手也紧紧的捏了起来。

只见这份文书里是登载了应天地区的大小军屯资料,而最让他愤怒是,单那子爵一级的勋贵就拥有八百多顷田土!

而那伯爵及侯爵名下的田土更是有夸张的五千多顷!

“这…这些数数可做真?!”

粗略的扫了一眼后,张书缘就正色的看向了徐弘基。

“可做真。不过由于时间紧促,我中军府也没办法核查彻底,只在其原土册的基础之上走访了一二。”

徐弘基的神色也是严肃到了极点。

“国公,等祭奠结束之后,还请您与我一道回京一趟!”

看到了这庞大的土地数据,张书缘便就觉得这件事怕是不能仅靠自己了,还是得用到朱由检的力量!

因为,这事及军队,一个处理不好可就要掀起内乱了!

“嗯,老夫也是这个想法。”

徐弘基也是同他一样的想法。

这作为主军事于一方的统帅,他很知道军队没有战心是什么结果。

“好,那就待此间之事有个大概以后吧。”

张书缘也点了点头,拉着徐弘基的手,就将他给安排到了黄道一旁的庄屋里去休息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应天府的六部官员便就带着一众属官齐齐到场了。

“臣等觐拜太祖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群人到了之后,第一时间便就将朱元璋的陵宫行了大礼。

“众卿平身。”

见这群人行了大礼,张书缘便就站在黄道之下并高举尚方宝剑,代表皇帝回应了他们。

“谢陛下。”

众人缓缓起身,但脸上却无一丝笑意。

而来到此间的这群官员,全是应天府的四品以上官员,有户部尚书郑三俊、吏部尚书谢升、兵部尚书申用懋、礼部尚书董其昌、工部尚书靳於中、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延登,应天守备太监胡承诏与张应朝,以及他们麾下的左右侍郎贺逢圣、黄士俊、黄汝良等人。

当然,除了这些人之外,在场之中还有一个人,那便是负责南北论戎的孙承宗!

“诸位大人,良辰在急。其余之事稍后再议。随我入道参拜吧。”

“是。”

瞧见这群人都到齐了之后,张书缘也没废话直接转身带头向走向了享殿。

这享殿乃孝陵陵宫区正中,其内供奉着朱元璋及马皇后神位。

来到享殿,褪去遮雨衣氅,张书缘便就领着百官跪倒在了香案之前。

“维崇祯五年十月二十,臣内阁大臣、太子少师、安阳伯兼清丈钦差臣张书缘,敢昭告于大明太祖高皇帝。”

“太祖高皇帝陛下”

“臣今日至此,有三事代天相告。”

“一告国情。陛下开国时,田八百五十万顷,赋三千二百万石,九边稳固,万民安居。今田册存七百八十万顷,隐田者芸芸有余。流贼起于西,建奴逼于北,九边将士刚补足饷。此非天命,乃人祸。田隐于各类权贵,赋漏于豪右,国困于私囊。”

“二告丈量。臣受命清丈,量地江南,隐田渐露。然每量一尺,人谤一寸,每清一亩,人刺一刀。神宫监庞冠玉,借香火之名夺民田七十三份、吞各项拨银十七万两,此乃恒古未有之轰然大罪!不杀不足平愤!”

“三告圣上。今上崇祯皇帝,宵衣旰食,鸡鸣而起,夜分不寐,批答章奏无倦容。罢贪官、减膳羞、撤乐舞,宫中用度岁省数十万。召对臣工,咨诹善道,未尝不以为念。圣上之勤,堪比陛下创业。圣上之难,甚于陛下开国。臣请太祖高皇帝在天之灵,佑我圣上,佑我大明,佑此清丈之政,终得还田于民、还赋于国、还饷于边。”

“臣书缘立誓:清丈不止,剑不归鞘,田土不还,身不还朝!”

说罢,张书缘便就重重的向朱元璋的牌位叩了一首。

“将那些个腌臜之辈带上来!”

诵完告词之后,张书缘便就让人将庞冠玉的那些同党给押了上来。

没错,在这二十天里,他这一行不只是在核查田土,还在追着线索抓人。而顺着神宫监这条线,张书缘是让方正化协调一口气抓了七十五人,其类别是涵盖了两家钱庄及神宫监半数的太监!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这些罪员一被押上来,那喊声顿时就响彻了整个殿宇。

“冤枉?若尔等冤枉,那些被尔等欺压致死或卖儿卖女的百姓该又如何?!”

“左右何在!”

“末将在!”

一声令下,驻守在殿外的护卫旋即就冲了进来。

“将这些个祸国殃民的腌臜推出去斩了!本阁要用他们的人头来祭拜太祖,告慰百姓!”

“是!”

甲士们旋即出手,押着这批人就要奔赴出了享殿了。

“张阁且慢!”

就在那批罪员要被斩首之时,身为南礼部尚书的董其昌便就跳了出来。

“哦?董大人有事?”

瞧见有人跳出来了,张书缘顿时就眼冒寒光的扫了过去。

这董其昌,张书缘只见过他几面。而此人长相是脸型周正,白色的络腮胡是长长垂到胸口,一身的气质很是让人舒服。

但别看其外貌淳厚老实,但其却也是个人物,因为他能够在那激烈的党争中存活且还能三出三进的入仕!

“启禀大人,本官无事,只是这行刑之所……”

说实在的,这董其昌是很不愿意出头讲话的,但奈何他身为礼部尚书本身的职责便就有维护祭祀之地责任。

“董大人所言不错,此间虽未适合行刑,但此等罪孽若不敬告太祖,那又如何能展露我朝之除恶决心?”

“这……”

一听这话,董其昌顿时就没话说了。

的确,今天的这场祭奠,表面看是代天祭拜,可实际上却是他张书缘在给他们下马威。

“大人三思啊。此乃我皇考升仙之地,如此造作恐惊扰圣驾啊。”

就在董其昌没话说了以后,黄士俊这个礼部侍郎便就跳了出来。

“惊扰圣驾?何为惊扰圣驾?是本阁前日缉拿奸逆之首?还是今日斩杀叛逆?诸位皆知,我皇帝陛下与太祖皇帝结是那嫉恶如仇之君,若此等奸逆不在此判罚,我等还有何颜面敬告列位皇考,还有何脸面见圣?”

见黄士俊出来言语了,张书缘当即便就端出了皇帝的名头。

“当然,诸位兴许是觉得本阁所作有些过了。但本阁告诉诸位,今日若不斩尽这些宵小,他日百姓们就会因这些宵小掀翻了我大明朝,掀翻了我华夏!”

张书缘是持着尚方宝剑朗声言语,眼神中全是隐藏不住的杀意。

“大人之言令人深省。但……”

黄士俊还想在言语,而他之所以会为那些个奸逆说话,主要是想用“冲撞皇陵”的由头来搞张书缘。

“没有但是!若诸位大人对此不满,大可进京参奏!来呀,退出去斩!”

命令出口,左右甲士旋即就将那些人给拖出去斩了!

惨叫声是此起彼伏的响起,听到殿中人的耳中是只觉得一阵发麻。

“诸位大人先下去歇歇吧。两个时辰后来此议事!”

说罢,张书缘便大步流星的走出了享殿。

“这…谢大人,郑大人您二位看这……”

见张书缘走了,在场的一众达官显贵就全部望向了谢升、郑三俊以及徐弘基与孙承宗。

“这什么这?祭奠已经结束,在叨扰下去怕是要惊了太祖他老人家,走吧……”

谢升等人对视了一眼,转而郑三俊就丢出了这番话。

郑三俊是有小辫子抓在张书缘的手里的,而谢升则是不想过多插手。

这别看谢升是跟着温体仁混的,但能在这明末官场混出名号的人大多数都是有着小九九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完全跟魁首一条心。

而这在他看来,这是一场张书缘与全天下富人的一次斗法,若斗败了身死道消,斗胜了则是前途光明,甚至有可能封圣。

这虽说那张书缘是有皇帝的站台,温党的帮助不假。但这件事谈到根本却是触及了自家利益,所以谢升就选择了闭口不言,同时又打算望风站队了。

而谢升之所以会出现在应天并担任吏部尚书,主要是因为应天这边缺干员缺的厉害,再加上温体仁给朱由检吹风推举,故此他便就出任了此间尚书。

在这插一句,在历史中,谢升本该是在崇祯三年就任应天吏部尚书的,但因为种种变化,故此他的职位变化才拖到了今天。

随着这几人的表态,其余的官员便就没了脾气,只能是灰溜溜的去黄道下的庄子里找地方落脚了。

而孙承宗虽然是没说话,但他却也是觉的张书缘做的有些过了,毕竟这乃是朱元璋的长眠之地,如此大搞杀戮实在是有伤天和。

……

离开了享殿之后,张书缘便就回了庄堂之中。

可屁股还没坐热,李若链便就急匆匆的寻了过来。

“成甫拜见大人。”

李若链进来后旋即就弯腰见礼。

“成甫免礼。这是上元县的事做完了?”

“回大人,成甫率领我镇府司及商司同僚,已追查完我上元县田土。这是此次追核名录请大人查验。”

李若链说着就将带来的文书报告递了上去。

“嗯。”

张书缘点了点头,接过文书卷宗就看了起来。

“嗯,做的不错。”

细细翻看了三炷香的时间,张书缘终于是露出了开心的笑脸。

只见,这李若链递来的卷宗里记述,他在上元县一共查抄出二十三万亩的隐田,其中绝大部分的田土都能找出兼并线索及原先田主的凭证。

而除了查到兼并线索之外,李若链还抓捕了上元县六十多户的富豪,并将人给控制到了应天的诏狱里。

“成甫不敢言功,只觉的做的还不够。”

听到张书缘的夸奖,李若链是半分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因为这大明的蛀虫实在是太多了,多到都能快把百姓给逼反了!

“诶,功就功,等述职之时本阁定会大大的为你表功。”

“谢大人!”

“呵呵,成甫就不与我客气了。来坐喝杯茶。”

难得高兴,张书缘便亲手给李若链倒了杯茶。

“大人,成甫敢问,接下来我……”

“你接下来可要有的忙呢。就是不知道成甫敢不敢做。”

李若链坐下喝了口茶,转而就问起了后面的安排。

“敢问大人可是要对户部……”

“对。眼下我已动了宫的那些局,这外面的事情有傅启光他们就够了,所以这面对户部那些个衙门,我们仅靠中军府一家是做不成的。”

“大人,您知道成甫。您就直接说吧。”

“好!不愧是我武进士!那接下来就劳烦你带人去户部走一遭,好好的给陛下查一查那些个田粮!”

“是,成甫定不负陛下与阁部的栽培!”

“诶,这么讲就过了,我与成甫不论其他,只论社稷。”

说实话,此刻的李若链那真是有了“遇到伯乐”的感觉,而他起初还以为张书缘是和那些个大臣们一样,只会做表面功夫呢。

但随着张书缘缉拿了走私,加上此次的清丈核田,所以他便就觉得跟着张书缘混就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的确,李若链是一位合格的锦衣卫,他忠于皇帝,忠于社稷。但奈何,历史中大明实在是没有几个能够成为好官良官的,再加上历史中朱由检被不断的忽悠,所以他才会选择醉心于广交四方贤豪。

“只论社稷,阁部之言当令人震荡。”

“呵呵,好了,你我也别说那些个客套话了,多歇息歇息。”

说罢,张书缘就打算让他下去歇脚了。

“对了阁部。那……”

“你是想问上元县的那些人?”

“是。”

“那批人挑出罪大恶极或行贿的按律斩了,其余不曾害民的,或愿归还田产及补税的可免抄家杀身之罚。但徭役和流放却还是不可免得,记得要相加甄别,别搞跟魏忠贤一样让民怨沸腾。”

“至于那些个隐瞒人口的,该流放流放……”

“是,成甫明白了。”

点了点头,得到了命令后,李若链便就恭敬的退了下去。

说实在的,如此处理,张书缘也是属于没招的招了,因为那些个大地主是掌握着大量的财富及商品产出,而若是把人在短时间内全部都杀了,只怕人还没反,民间的经济就得要崩溃了。

送走了李若链后,张书缘便就捏着鼻梁思索起了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