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枫的话像一阵温风，虽然吹不散当当心底的凉意，却足够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当当想通了。
也许，正如妈妈所说，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一场缘分。缘分深，能朝夕相伴；缘分浅，就注定无法并肩太久。
或许，他和父亲宋建平之间，就是这种“浅缘”。
不然，他为什么只会把爸爸排在妈妈、舅舅之后？为什么爸爸的爱，总显得那么稀薄和客气？
当当不再挣扎，也不再期待了。
而宋建平，是在一次又一次被儿子“爽约”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变化。
以前每周，当当都会雷打不动地来家里吃一顿饭。哪怕只是坐一会儿，写两行作业，他都会在。
可最近，他拒绝得越来越干脆。
“这周有考试。”
“老师要补课。”
“我有点累，下次吧。”
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但宋建平心里清楚——这不是累，也不是忙。
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真正见到当当了。
这种空缺像一根刺，扎得他莫名心慌。
于是，宋建平决定不再给当当任何“找借口”的机会。
他直接打电话约见面，地点选在一家安静的西餐厅。语气不容拒绝，甚至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当当到的时候，宋建平已经坐在角落里等他了。
他穿着衬衫，神情有些局促。
“爸。”当当坐下。
宋建平推过去一杯果汁，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当当，能告诉爸爸，为什么不去爸爸家了吗？不要说课业，爸爸想听真话。”
这句话直直地戳过来，当当心里也跟着紧了一下。
既然父亲这么直白，那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当当抬起头，看着宋建平，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委屈：
“爸爸，我不想去你家，是因为我觉得，在你家我就是个外人。”
宋建平的动作一顿，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后脑勺。
“你和汪阿姨，还有小弟弟，才是一家人。你们三个人，才是那个完整的家。”
当当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刺得很深，
“我融不进去，也不喜欢看你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妈妈说，任何人和事都讲缘分。可能……我们的缘分有些浅。比起我，你更爱汪阿姨和她的孩子。”
“不是——”
宋建平猛地抬头，声音都有些发哑，
“当当，你是爸爸第一个孩子，爸爸怎么可能不爱你！”
宋建平急了，急得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他想解释，却发现语言在这种情绪面前格外苍白。
“你去爸爸那边，不是为了陪汪阿姨，更不是为了小弟弟。
你是爸爸的儿子，爸爸的家自然就是你的家，虽然你不经常来。”
当当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爸爸，你对小弟弟的爱，是满眼的温柔。
你对我，却好像总是刚刚好。
妈妈说，爱不是比较，是偏爱。
可我从来没被你偏爱过。”
宋建平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当当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心底最不敢面对的那部分。
他确实在新家庭里投入了太多精力。
确实对小儿子疼爱有加。
确实在忙碌中一直忽略了这个长子的成长。当当小的时候，自己正在奋斗事业，太忙了，大多数都是他妈妈林小枫在带他，等自己事业有起色了，自己就更忙了，他和林小枫也离婚了，对这个儿子就更谈不上照顾了。
是啊，当当说得对。
他的爱，在新家庭、新孩子那里，被稀释、被分摊、被重新分配了。
而那个唯一被他忽略的孩子，只能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的世界被别人填满。
宋建平突然觉得，自己欠当当的，太多太多了。多到他无法弥补。
宋建平伸出手，想拍拍当当的肩，却又克制住了，只是声音沙哑得厉害：
“当当，爸爸是好多时候忽略了你。爸爸不是不爱你，是爸爸太笨了，笨到以为，给你准备一间房间，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就够了。
爸爸忘记了——
你也还是孩子，需要被抱一抱、被看一看、被放在第一位的。”
宋建平顿了顿，语气几乎发颤：
“你不是外人，你永远是爸爸的大儿子。这个家，永远有你的位置。就算弟弟来了，你也是排在第一位的那个。”
当当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泛起一层水雾。
当当不是不相信，只是没有被爸爸认真偏爱过。当当没有再说什么拒绝爸爸的话。
当当心里明白，有些事不是看你怎么说，而是看你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