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雨看着宋建平独自坐在沙发上沉默的背影,没有上前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轻轻给他递过一杯温热的水,便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他一起沉默。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宋建平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郁结,大半都来自和当当之间那道越积越深的父子隔阂。这是他们血脉相连的两个人之间积攒了太久的矛盾与误会,不是她这样一个半路走进他生活的人可以轻易插手、轻易化解的。她既没有那样的立场,也从没有过要强行介入的念头,在这件事上,她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分寸,不多言,不越界,只安安静静做一个陪伴者。
在汪雨心里,当当从来都只是宋建平的儿子,仅此而已。当当和她没有血缘,和她自己的孩子也没有不要的牵扯,她对当当没有多余的期待,也没有无端的敌意。她愿意以平和的心态面对当当,愿意在未来的日子里,试着让两个孩子友好相处,可她也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亲近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更不是某一方单方面努力就能达成的。需要彼此包容,需要相互付出,需要时间慢慢磨合,少了任何一方的诚意,都只会变成勉强与尴尬。对于这些,汪雨一向看得通透,她不勉强,不执念,不奢求,一切都顺着本心,顺着缘分,顺其自然就好。
至于旁人或许会有的闲言碎语,汪雨更是从未放在心上。她从来没有觉得,是自己和孩子抢走了原本属于宋建平前妻与儿子当当的爱,更没有背负过所谓“第三者”的愧疚。她认识宋建平的时候,他早已恢复单身多年,与林小枫的婚姻早已画上句号,过往的裂痕与遗憾,都与她毫无关系。她没有破坏过谁的家庭,没有插足过谁的婚姻,她只是在恰好的时间,爱上了一个恰好单身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刚好是林小枫的前夫,是当当的父亲。这份感情坦坦荡荡,清清白白,她问心无愧,也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汪雨依旧守着自己的分寸,陪着宋建平度过那些心绪难平的时刻,不催促,不逼迫,不强行融入他的过去,只安心陪着他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她相信,父子之间的血脉亲情终会慢慢消融矛盾,而她和宋建平,和她的孩子,只要守住本心,真诚相待,就足够了。
宋建平不是不心疼当当,相反,当当是他这辈子第一个孩子,是他第一次体会做父亲滋味的人。从当当第一声啼哭、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迈着小短腿扑进他怀里,那些刻在记忆里的父子初体验,全都是和当当一起完成的。他打心底里认定,自己绝不会因为小儿子的出生,就减少半分对当当的爱。可道理归道理,现实却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如今他的事业早已步入稳定期,不用再像年轻时那样没日没夜地拼、连陪孩子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他有大把精力守着小儿子,从清晨喂奶到夜晚哄睡,从辅食添加到启蒙陪伴,日复一日朝夕相处,那种浸透在柴米油盐里的亲密,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而和当当,却只剩下周末短暂的碰面、节日里仓促的相聚、电话里几句客气又疏离的问候。朝夕相伴与偶尔相见,一字之差,却是父子感情里天壤之别的距离。
宋建平比谁都清楚,正是这种无法逆转的陪伴差距,让他和当当一点点走远、慢慢变得陌生。当当眼里的失望、沉默、甚至带着刺的话,他都懂,也都疼。可他偏偏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只能笨拙地、用力地,想用自己最拿得出手的方式去填补——金钱。
除了每月按时足额打到账上的抚养费,他特意悄悄为当当单独开了一个储蓄账户。小儿子买一件衣服,他给当当存双倍;小儿子报一个兴趣班,他给当当存双倍;小儿子添一件玩具、一份保险、一次出游开销,他通通都按双倍的金额,一分不少存进当当的专属账户里。他不是想用钱买断愧疚,也不是想用钱代替父爱,他只是实在无计可施,只能用这种最直接、最笨拙、也最无力的方式,告诉自己,也告诉当当:爸爸没有偏心,爸爸没有少爱你一分,爸爸一直在尽力。
只是他心里也明白,有些东西,钱永远存不进去,也弥补不了。那些缺席的陪伴、错过的成长、来不及说出口的温柔,早已成了他和当当之间,一道轻轻一碰就会疼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