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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八通拉开门,侧身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悄无声息。

褐毛老鼠停在柜台前,被那驼背的酒保老头抱起来。

柜台上有一只豁了口的粗瓷杯倒扣在台面上,杯底一圈黑垢,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大老爷,我们找到了那个人,很年轻,绿眼睛,是司道监的小卫,临时调查专员,很小心,戴着斗笠。”

“噢?既然很小心,那你们怎么发现的?”褐毛老鼠似笑非笑。

“他在钱庄存了钱,存了一百两到账上。关键是,他掏出了一张通汇钱庄的黑金卡作为存钱账户,把那柜台都吓了一跳。小的听说黑金卡可是一万两以上的储户才有的。这么阔绰的人,兄弟们很难不注意,细看时发现他有一双摄人的绿瞳,对照样貌,果然在榜单上。不过……”杯子里面发出模糊的声音。

“呵呵。”褐毛老鼠抚了抚眉毛:“不过什么?”

“不过他好像是跟八通仔一起来的。”

“噢~?”

“大老爷,那还要告诉‘地下骷髅会’吗?”

褐毛老鼠咧嘴笑了笑,“要,当然要,‘地下骷髅会’给了500两的悬赏,为什么不要?”

……

衙门口,陆桥平静地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七八只鸟雀停在他的肩膀上,叽叽喳喳。

他似乎有了感应,扭头看向从街上走来的灰八通。

灰八通挥挥手:“陆爷!走吧!我们去找住的地方!”

雾前镇的住宿实在不怎么样。

陆桥在狭小的房间内环顾,地上的浓痰异常粘稠,墙角有成队的虫豸乱窜。

“我今晚就不在这里住了。”

“陆爷,出门在外并不总能遇到行云司的馆驿。”

灰八通倒是无所谓,他掀开泛黄的被褥,甩动尾巴钻了进去。

“嗯,知道,你确定住这儿?”陆桥说,“确定我来付钱。”

“确定,我可是下水道里的常客,这不比下水道好多了?”灰八通从被褥里探出头,松动筋骨,露出一脸舒服的表情。

陆桥抬头看了眼潮湿的天花板,上面已经滋生大片霉菌。

他扭头朝身后的小二说:“就这间房,一个晚上,另外麟驹要喂草料,精料。”

小二热情地点头:“好的客人,一共是七枚褐通宝。”

……

息壤镇,一个男人在行云司门口驻足,看了看夕阳的余晖。

迟疑片刻后走上前,问向准备下班的驿丞女士——她正满地捉猫,是有着浅黄光泽的伯曼猫。

“儿子别跑,过来过来,我们回家了。”

男人小心地将跑到脚下的伯曼猫抱起,递给驿丞女士,后者抹了把汗,感激地说:

“谢谢!谢谢!每天光捉它我都得花很大功夫。”

男人五官普通,但微笑时极其温和。

“您客气了,想跟您打听个事。”

“好啊,但说无妨。”

“我是陆桥的好友,请问他和他的朋友们是住这里吗?”

……

陆桥在厨房里忙活得哐哐当当。

相比于客栈,麟驹车内就要舒适太多,五脏俱全,干净整洁。

陆桥在厨房里摆放餐盘。

从锅底倒出浓汤,再加入白米饭。

这个浓汤是跟屯驻军团的黄震岳学的,是用牛肉、胡萝卜、土豆和酸菜炖的。

没有压缩饼干,就加入更多米饭。

柳雨薇曾经评价它的口感像是土豆泥。

只是牛肉炖得很烂,肉香浓郁扑面而来。

看到这道菜,陆桥就想起那个眉如刀锋的后勤兵。

自从离开泾窝村,月梅跟他这对“准情侣”好像已经名存实亡。

瞎想归瞎想,陆桥手上动作不停。

略微品尝并觉得味道差不多后,他准备了两个餐盘,在里面准备好浓汤饭。

又从后厢储物间的生鲜库里取出火龙果。

削皮,切成块。

摞在另一个碗里,插上牙签。

陆桥拉开起居室的屏风门,里面几乎一片漆黑,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他看了眼拱起的被褥,将餐盘和水果放在床尾的低矮茶几上。

轻声道:“薇娘,吃了晚饭再睡。”

……

麻将馆的包间从早亮到晚。

这里的装潢颇有特色,精致典雅。

侍者会定期进屋检查,茶没了添茶,点心碟子空了就添点心。

能在这种包间里打麻将的,大多是小有身家的女性。

她们的丈夫要么在息壤镇的司道监或者衙门担任要职,要么就是家里从商,在息壤镇开铺子,生意不错的。

只是这些太太娘子中,最近混进来个看起来年龄不算大的姑娘。

是很年轻,很飒的风格。

掏钱也特别豪横。

每天上桌先摆放一大摞银通宝在桌上,贱兮兮地向其他太太们换褐通宝和黑通宝。

牌技不算差,但点子背。

偶尔大赢,小输不断。

就这样输输赢赢,这几天下来也已经往外掏了三十两了。

“月梅妹妹,该你摸牌了。”杨氏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催。

月梅打了一整天,从早上进门到现在,她就没离开过这间屋子。

中午杨氏叫人送来的那碗面,她扒了两口就撂下,眼睛没离开过牌。

下午周娘子打瞌睡的工夫,她连赢了五把,把本翻回来一小半,结果晚饭前又输出去了。

坐了一整天,她那高马尾早就松了,几缕碎发散下来,贴在汗津津的鬓角。

她刚刚杠了五条。

按照规则可以再摸一张出牌。

她把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细长的小臂,骨节分明,气势汹汹地伸手。

捏着这张刚摸上来的牌,也不看。

就是拇指在上面搓了又搓,搓了又搓。

月梅牙咬着下唇。

那张牌已经被她搓得快起毛边了。

“哎哟妹妹,一张牌你搓出花来啦?”周娘子端起茶盏,拿杯盖撇着茶沫子,斜眼睨她。

月梅没有理她。

这让另外三位感觉很不妙。

最近两天每次她这个表现,都意味着她要赢一波大的。

月梅左手撑着桌面,整个人缓慢地往前倾。

领口微敞,锁骨分明,再往下……再往下也没东西可看,月梅是个平胸,喜欢她的男人都是腿控。

她就那么摸着手里的牌。

突然往桌上一拍。

是一张二条。

月梅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吱呀一声响,激动地大喊:

“自摸!”

她推倒了自己的手牌,摊在灯底下。

是清一色的条子。

三四五五五六六,杠五单吊二条的局,就这么胡了。

非常漂亮的牌面,麻将桌上的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