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息怒。”黑兽服男人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小的已经问过油头李了。他不是败在那蛇妖手里，是败在那小子手上。”
他顿了顿，刻意让这句话沉一沉，“那小子用的，是妖力。”
秦修远心头微微一松，像是某根绷着的弦忽然颤了一下。
但他脸上不露声色，不置可否。
黑兽服男人见他不说话，又往前挪了半步，语气更加恭顺，像在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地往里探：
“您若不信，可以唤灵测班的人来试试。”
秦修远没接话。
他的目光从空地中央那两道缠斗的身影上收回来，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抬起手，朝某个方向点了点。
“叶再青，过来。”
人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
片刻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缝里挤出来，小心翼翼地冒了头。
是那个年轻的小卫女人，穿着司道监的制式黑衣，胸口绣着一枚书卷图案的纹章——文仙，感知类的灵修。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像是被点名吓了一跳。
“叶再青。”秦修远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我问你。你能看出来那姓陆的小子体内有妖气的痕迹么？”
叶再青张了张嘴，目光往空地中央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绞了绞，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大……大人。有。”
她咽了口唾沫，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鼓足了勇气：“平时看不出来。但他越是运功……妖力的痕迹就越明显。”
秦修远的眉头拧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但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空气忽然沉了几分。
“你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还是不大，但尾音往下坠，闷闷的，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叶再青的肩膀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矮了半截。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我……我说了。我说他有问题……”
您当时只顾着和那女人搭话，根本不理我。叶再青心里这么想着。
秦修远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压了一瞬，然后吐出来。
他转过身，不再看叶再青，目光扫过身后那几个一直候着的卫头。
“来人。”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但语速比刚才快了，“叫岳铁锋、林砺刃、周镇山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给古田一发信号。让他别墨迹了！”
……
古田一抹了把汗，他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表面来看，自己一直压着陆桥打，可实际上，双方陷入了僵持。
地面已经坑坑洼洼，对面的陆桥虽然疲惫，可迟迟没有倒下。
就像打不死的一样。
这小子太邪门了，挨了一顿胖揍，脸上甚至没有淤青。
古田一能想到的最佳获胜方法只有两条：
要么把陆桥的体力彻底消耗掉；
要么给他造成足以破防的伤害，比如刀刃或勒脖。
勒脖子自己已经试过了。
每当自己试图抓住陆桥，他浑身就会变得滚烫。
说明他的炼体功法能与火行法术融合。
想要抱住并勒到他窒息，自己恐怕先承受不住。
陆桥同样没料到差距会这么大。
武道三境的熊罴体稳如山岳，难以撼动。
如果是往常，这场交手或许浅尝辄止。
但他在雾区见过那个身影之后，求胜的念头就像被人捅破了什么，止不住地往外涌。
那是可能站在人族巅峰的人物。
谁不想像他那样有着移山填海般的本事？
谁不想像他那样，看看山顶的风景？
陆桥太兴奋了，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两人对视一眼，都理解了对方眼神的含义。
金属刮过鞘壁的摩擦声在场中响起。
妖刀同时出鞘。
古田一的宽阔妖刀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刀身隐隐泛着暗红。
陆桥手里的是一把断刀，漆黑的断刀，刀尖已经折断，露出里头暗沉的铁色。
刀光在场地中碰撞，激射出连串的火花。
周围的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
将士们一个个都是不嫌事大的主。
“打！”
“狠狠地打！”
“剁了他！剁了他！”
古田一改变了策略，他不再使用熊罴体，而是只使用伏虎意，以此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两把刀刃反复碰撞。
高山在前，陆桥只是狂舞地挥刀，他的绿瞳里直冒火星。
军营里的呐喊逐渐冷却。
两个体魄强悍的“仙人”大打出手，超越了大部分的士兵。
他们这一刻宛若杀神，影子在四处追逐。
不知从何时起，场中的流水声越来越大。
刀刃斜劈，潺潺的，像山涧里的溪水，轻巧，却绵延不绝。
古田一开始感觉到了。
不对。
这刀法有鬼。
每一击都在叠加，像涨潮，像压在胸口越来越重的石头！
陆桥的刀术显然要胜过古田一，并非熟练度的差距，而是刀法本身的优越性。
他的刀刃连续劈开在古田一的妖刀上，每一击的劲力都在加重，刀刃划过空气时总有水流声潺潺。
“不对！他的刀法有鬼！”
古田一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原本想用刀法一决胜负的，竟然更难打了！
他再次挥刀，趁着陆桥格挡的空隙连忙丢刀抢夺，试图抓住陆桥的手腕。
可陆桥同样默契地弃刀了。
他主动贴上去。
身体比古田一更轻，更灵，双腿缠上对方的腰，手扣住他的脑袋……
砰！
陆桥猛地就是一记头槌！
他怒吼着用头槌撞击古田一的脑袋。
巨大的嗡鸣声在古田一耳边响起，视线模糊，像被人在眼前抖了一把碎玻璃。
他伸手去抓陆桥，手指还没碰到衣料……
砰！
又一记。
两个人分开落地，都出现了脑震荡的症状，眩晕，重影，耳鸣。
脚下的地面像是在慢慢旋转。
陆桥赌对了。
熊罴体强化的是肌肉和脂肪，头部是软肋。
而乘黄妖血对他的加强是全方位的。
就在陆桥准备上前补刀的同时，空气中响起了低而清晰的鸟叫声。
下一秒，依旧有些摇头晃脑的古田一猛踏地面。
巨大的土浪席卷而来，大地如海水般起伏，打断了陆桥的进攻计划。
尘埃渐散，古田一已经抓住一把威猛大枪。
他揉动脑袋，略带疲惫地说：
“小子，你知道鹘鸠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