鹘*鸠哨,是司道监攻略队的通讯信号。(*注1)
模仿苍隼的求偶尖啸与夜枭*的短促颤鸣,经司道监音律高手以灵力改造,融合而成一种复合哨音。(*注2)
它可以在复杂环境下覆盖方圆三公里,听起来仅是一声略显刺耳的鸟鸣,不会引起警觉。
苍隼和夜枭都是鸟类中的猛禽,哨声的含义也很简单:
「进攻」。
古田一在场内听见那声鸟鸣,说明上级已经没有耐心了。
他拖着大枪从尘埃中走出。
枪尖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
弥漫的尘烟给两人隔绝出一个单独的空间。
“火焰冲天燃烧,灵魂归于冥府。”
“不必祈求神明,不必惧怕死亡。”
“别在战斗中追求美德,为达目的应不择手段。”
他喃喃道,声音低沉,像是在念一段很古老的、早已被遗忘的经文。
陆桥咽了咽口水,嘴里全是剧烈运动后的咸腥味:“这是什么?打着打着开始聊哲学了?”
“哦……司道监的《灰烬残章》,也算是哲学吧,我们是长期混迹于灵异与罪恶的人,但哲学的诞生是不分这些的。”长枪在地面发出哗啦的声音,像是蛇在碎石上爬。
古田一围绕陆桥行走,他朝着周围的尘埃扬了扬下巴,“反正现在其他人都看不见,我们聊聊天。”
握枪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变得沉稳坚韧,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也行。”陆桥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黑鞘”,开始转圈,跟他保持距离。
古田一在另一头。
他身后那杆大枪枪身乌黑,有一人高,枪杆粗如儿臂,枪头泛着暗沉的冷光。
他把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进泥里,震得地面颤了一下。
古田一摩挲着下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一卷,第三卷和第五卷的内容。”他看向陆桥,语气缓和了些:“破妄三诫,以后你晋升铁卫就会读到。我小看了你,你这么年轻,不出十年就会当上铁卫,你为什么这么拼?”
陆桥把妖刀换到左手,甩了甩发麻的右手,然后又换回来。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古田一的肩膀。
“谢谢,至于为什么要拼……”他想了想说,“总觉得很累,没肆意尽情过。”
古田一点头:“听说仙宗的日子是不好过,很辛苦,反正我是读不了书的。我其实不擅长用刀,只是司道监只提供妖刀的发放和补贴。”他看向手里的大枪,“枪才是百兵之王。”
“之前和你打得太坦荡,接下来你要小心。”
说完,他握枪的姿势变了。
之前是单手拖,现在是双手端,前手虚握,后手扣紧,枪尾抵在腰侧,枪尖微微上挑。
那是长枪的起手式,也是杀招的预备。
烟尘刚刚散去,枪就到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虚招试探,就是一招最简单的力劈华山。
枪身从他头顶劈下来,带着风声,像一根铁柱从高处砸落。
陆桥双手架刀去挡,刀身横在头顶,刀刃朝上,刀背抵住虎口。
这是他最熟悉的格挡姿势,练了千百遍,闭着眼都能做。
刀枪相撞,声音不是脆的,是闷的。
那一下太重了,重到陆桥觉得不是枪砸在刀上,是一座山砸在他身上。
他的手腕发出一声细小的、骨头与骨头摩擦的声响,不是骨裂就是错位。
巨力将妖刀打飞出去,噗的一声,插进地里半截刀身。
陆桥连忙后退。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以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弯着,手指还在痉挛,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从裂缝里涌出来。
他低头震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古田一。
长枪竟然这么猛!
古田一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
枪又到了,这次是横扫,枪身像一条铁鞭,拦腰抽过来。
陆桥来不及躲,只能侧身硬扛。
枪身砸在他腰侧,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摔进泥地里,翻了两滚,脸朝下趴着。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
他撑着手想爬起来,手臂抖得像筛糠,撑到一半又塌下去。
古田一走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枪尖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站在陆桥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趴在泥里的人。
“还能打么?”他问。
陆桥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抠进泥地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浆,他用那几根发抖的手指把自己撑起来。
他跪在泥地里,浑身是泥,满脸是血,像一尊被人从泥里挖出来的、快要散架的泥胎。
他抬起头,看着古田一。
他笑了。
场内的人都以为他疯了。
被一枪打飞了刀,手腕错位,浑身是伤,跪在泥地里爬都爬不起来,还在笑?
先前跟柳雨薇打赌的军官大声说:“美人,你输了!”
柳雨薇看了他一眼,给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古田一低头看着陆桥。
“你在笑什么?”他问。
陆桥没有回答。
他跪在泥地里,浑身发抖。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虎口的血还在流。
他的左手撑在地上,五根手指深深地抠进泥里,指甲缝里全是泥浆。
他喘着气,一口一口地喘,像跑了很久很久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
然后他抬起左手。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铜卫秦修远神色激动:
“要用吗?
“这事我不宜出面,但你要是用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让屯驻军一起擒拿你。
“不用就直接把你带走,直到我身后的蛇妖出手,再让军队一起捉妖。
“无论你怎么选,结果都有利于我。”
古田一的枪又举起来了。
这次是对准陆桥的肩膀,这里不是要害,但这一枪下去,他的肩膀就别想再抬起来了。
枪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落下来。
忽然,古田一感受到一股压力涌上心头,仿佛巨大的质量正在降临!
陆桥脸色凝重:“我也是第一次用这个。”
“神枢鬼藏·白隐蛇君·柳鳞。”
陆桥身后的空气翻卷起来。
一条白色的影子忽然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古田一,张开大口,露出其中尖锐的獠牙!
秦修远大惊,转身看向披着大氅,身穿青花瓷衣裙的柳雨薇。
她好端端坐着,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不是她?
……
ps.*注1:鹘(hu),鸷鸟名,“隼”的旧称。还有一种读法是(gu),鹘鸼,古书上说的一种鸟,短尾,青黑色。
*注2:夜枭,猫头鹰。